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到海平面以下,只余微光,有近12个小时他们将生活在黑暗中。
劳工们将垒成三面的尸体摆放成斜着的一排,以加大空间抵御后半夜从西南边吹来的海风。
张海盐已打点好一切,寻了处背风的方向,明早接露水的装置也已放好,可他却摸着自己愈发严重的手臂有些心事重重。
他看了眼正躺着的张海虾,要是他因为瘟疫死了,谁来照顾虾仔呢?
他可以死,但是虾仔这么聪明,他不应该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海盐思索了半天对策,想得头都疼了也无果。
半晌之后,他躺到张海虾身旁,与他一起望着无垠的夜空。彼时的夜空还没受到后来的各种污染,能够清楚地看到繁星闪烁。
风也不大,吹在身上很舒服。
夏日、微风、海边、繁星,这么漂亮的夜景,不知道以后还能和虾仔看见几次。
张海盐有些后悔没喝完他们刚上盘花海礁时的那瓶酒,更后悔他非要查这个案子。
良久之后,久到张海虾都以为张海盐睡着了,却忽然听到身边人来了一句:“虾仔,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活下去。”
张海虾闻言一笑,“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捅了下张海盐,正要叫他张开嘴,张海盐却突然坐起身——没有时间了,他得赶在死之前准备尽量多的水和食物,还要下潜到沉船里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轮子,这样加上木板,至少能让虾仔在礁石上活动。
“你去做什么?”张海虾拉住急急忙忙就要站起身的张海盐。
“我去沉船里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张海虾一皱眉,“这么晚了,你下去很容易失温的。”
“我没事,再不去我怕来不及了。”
眼看张海盐这个时间点真准备下海,张海虾呵住一声:“张海楼。”
张海盐立马停下了脚步。
“过来。”
张海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蹲在了张海虾身旁。
只见张海虾用张海盐的刀片朝着自己的手心一划,鲜血瞬间流下,张海盐立马急了,喊道:“你……”做什么三个字还没出口,他就被张海虾捂住了嘴,用的还是被划破的那只手。
腥甜的血腥味伴着海风扑面而来,鲜血流了张海盐一嘴,他只能听到身边人在他耳边如同蛊惑一般地说道:“喝掉。”
似乎是脑子里下意识就觉得张海虾的血太珍贵,又或者他习惯了听从张海虾的命令,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遵照指示将张海虾手心里的血舔干净了。
直到张海虾稍微放松对他的钳制,氧气重新充斥鼻尖,张海盐才回过神来,边为他包扎伤口边怒道:“你到底在干嘛,刀片不是让你用在自己身上的你知不知道!”
张海虾下手有数,伤口虽长但浅,容易愈合,但张海盐还是生了一肚子气,“还嫌身上的伤口不够多是吧?”
张海盐兀自滔滔不绝,张海虾盯着他被血染得鲜红的唇一张一合,任由他摆布着手掌,两人的身份似乎在此刻对调了一般,但张海虾的心情却意外得不错。
张海盐撩开他的衬衫袖子,想检查一番还有没有别处需要换纱布,却忽然发现除了爆炸造成的伤口之外,张海虾身上由瘟疫所引起的血疱居然几乎快消失不见了。
张海盐大喜过望,抬眼看向张海虾,眼睛里充满了光彩,似乎倒映着满天繁星,“虾仔,你的血疱快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你的瘟疫要好了!”
“据我猜测,我的血应该对瘟疫有免疫。”张海虾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脸颊上一片温热,猝不及防又转瞬而逝,像是被一只兴奋的小狗扑上来舔了一下,只不过由于这只小狗刚喝完血,还留下了一个火辣的唇印。
“太好了,太好了!”张海盐现在也顾不上下海了,抱着张海虾摇晃个不停。
“好了好了。”
“痛痛痛。”
“张海盐你快压到我伤口了!”
两人打闹一番,也不管体力消耗的问题了,张海盐直接放言:“等我明天钓一条更大的鱼!”
张海虾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边残留的血渍,“如果我猜的没错,喝完我的血,明早你的血疱就会有所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