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容鸢正一面吃着糖人一面立在摊铺前挽着容与同江鹤眠争论究竟哪只纸鸢能飞得最高最远,而容衍则满提着各式糕点、话本同胭脂无奈地候在旁侧。
“二位郎君,二位姑娘,国师大人今日于摘星楼中设宴,特遣奴前来相邀。” 那宫人躬着身敬谨道。
“可我们同国师大人素不相识,大人因何而邀?” 将将咽下口中的糖碎,又微微抿了抿犹自沾着细屑的唇角后,容鸢作惑疑状询道。
那宫人听罢,先是不明意味地颔首一笑,旋即稍抬了抬眼角迅然令眸光自她面上掠过,尔后方接言道:“国师大人之意,奴岂可逾矩揣测,诸位请随奴前去便是。”
既言至此,四人随即同往,不再多语。
孰料及至摘星楼后,却并未得见召请他们前来之人。
“幸而方才假作寻常女儿家的喜好挑了些话本子,眼下正好得用。” 容鸢说着便欲取出那本题曰《尤物落凡尘之吾乃仙境俏郎君》的话本子,这原是她瞧着书名得趣,意图借此消遣江鹤眠用的,孰料现下提前用上了。
“江鹤眠。” 待得翻开书页后,容鸢骤然神神秘秘地唤了他一声。
江鹤眠闻声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却见容鸢立时假作正经般清了清嗓子后学着他惯常的语调道,“诸位看客容禀,浩渺仙境中有一神山,山中植有一株天生地养的橘树,那橘树采日月之辉、化境内灵气,长势极好。却不防一日有顽劣童子途径,摘下一枚橘果食之,弃其覆物于地。言至此,汝定有所疑,吾为何人,竟晓悉此中详情。实言相告,吾便是那被弃于地之果皮,陈皮神君也。虽为山风吹皴了皮,吾仍是众望所归的仙境俏郎君,三界尤物也。所谓众望亦指本陈皮神君一神之望罢了,只因此山中除吾之外,暂未察觉有旁的活物了......哈哈哈哈哈......”
江鹤眠:“......”
容与:“......”
容衍:“......”
待得容鸢勉强抑住笑声正欲再续读一番时,阁室之门骤然无风自合,原自敞亮的室宇旋即沉入晦暝。
突来的变故令容鸢惊顿了片刻,料想是江鹤眠同她顽闹后,她兀自接言道:“江鹤眠你这人怎生如此开不得玩笑呢?”
“不是我。” 江鹤眠正声道。
“那是......谁呀......” 容鸢闻罢一面颤着声轻询,一面悄悄放下手中的话本朝着旁侧的容与偎去。
一室静寂,无人答语,唯有陡然现影的森诡碧芒似是无声的回言。
那碧芒始自无风招燃,于茫茫虚空间飘忽游移着,却不曾有一抹暗影落于地面。
倏尔,四壁之内渐次旋起阵阵阴风,裹挟着一阵常时少有的异味涌入四人鼻息之间。
轻嗅几许,似是往日宗祭之时,焚烧纸钱的味息。
见此情形,四人依次自座上起身面向不同的方位戒警着。
下一瞬,虚空中诡音四起,时而似是弦乐凄泣之音,时而又如婴孩瘆笑之声。
然于那扰乱视听的笑音中,容氏三兄妹仍是立时便觉出了匿隐其间的齿轮转动之声,那是机关启动时特有的音色。
亦是此时,借着齿轮转动之音,容与试探着朝前方踏了几步,果觉足下并非是寻常砌平的地面,而是循着布下这方机关之人所求于地面齐平之处掘出了极窄的暗轨,而那齿轮转动之音想来便是原自与此暗轨相接之物了。
“足下有暗轨。” 容与道。
“应是木傀阵。” 容衍道。
似是为了印证二人所言般,四壁间的阴风瞬止,而那齿轮转动之音却益发频促。
“小心!”
几是容与出言的同时,那于暗中窥伺已久的木傀便如凶蟒般循着其下纵横交织的暗轨朝着四人袭来。
木傀的攻势渐密,齿轮转动之音亦快得变了调,躲避间,四人不得已被隔散。
正值此际,那愈发尖细盈耳的弦乐凄泣之音夹杂着婴孩瘆笑之声如拍岸惊潮般掩住了周遭一切声响,暗轨之上的木傀亦似陡生灵智般益发活络,而原就晦暗的室宇更若堕入幽冥般邃寂。
蓦地,封闭的阁室内又度旋起一阵阴风,木傀袭来的破空声迎风顿止,万籁俱寂间,室内烛火乍亮,四人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