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待得双目适应周遭骤明的烛火后,眼前所见不由令容鸢惊呼出声。
一只只披着滴血人皮的木傀各自扯着异诡的姿态与神情怒视着四人,它们的瞳眸虽亦由木制,僵挺挺地嵌在同样木然的面上,却无端透出几分或嗔、或痴、或喜、或怒的神色。
静息片刻后,木傀纷纷自袖中甩出滴血的刀刃,锋刃始现的刹那,一道晃眼的华芒掠过。四人迅即追望而去,但见顶首之上原应是横梁所卧之处竟被那人以一副同地面等大的铜镜所替代。
“与与......”
“顾好鸢鸢。” 江鹤眠尚未道尽之言被容与匆匆截断。
“好。”
他一直都知道,与与生来便注定成为乔木。
烛火益渐明亮,铜镜中的倒影亦愈发清晰,这奇诡的镜中影像使得室宇内的木傀之数瞧着骤然多了一倍。
早在齿轮复又转起的那瞬,位于屋中两端的容与同容衍两厢互视后,几是同时旋身随着眼前划啸而过的一只木傀而去,意欲借其之体来掩蔽己身及至二人接次落定于室宇内的西北同东南二角。
观望不过片刻,二人便已一面暗自于心间以奇门遁甲之术起局推算,一面暗自观察眼前木傀运行的轨迹。了然于心之后,二人旋即于袖间取出玄木灵棋同赤色玉笔伺机破局。
但见下一瞬,容与将指尖所执的玄木灵棋飞掷出去,令其循八卦之位击叩于每一只木傀的额心。与此同时,容衍疾疾挥动玉笔凌空雕绘出一则镇灵符。
灵符绘毕的刹那,阁室之内万道金芒乍现,将此间森诡阴晦之气涤荡殆尽,而彼时杀意凛然的木傀们亦陡然失魂般止住了攻势。随着齿轮转动之音一齐落下的是那一张张犹自滴着血的人皮、披衣以及刀刃。
瞧着露出内里粗糙木身的木傀、散落在地的人皮以及那满地的猩红,江鹤眠暗忖片刻道:“这些人皮是仿制的,其上滴落的也非人血。”
余者尚不及接话,便闻得屋外有一人正一面飒然行来一面含笑朗声叹服道:“容氏双珠声名远扬,今日见之果真名副其实。”
话音落尽之时,来人赫然亭立眼前。
一对横卧着赤色瞳线的凤眸淡然扫过四人,一头雪色柔发顺垂至腰际,一枚朱砂印记悬点于额心,一袭绛色裳袍映衬着如玉的肤表,是尘世间难得一见的好颜色。
这熟悉的朱雀神火灵息......
“是你。” 江鹤眠确信道。
孟听见他认出了自己,并未多加矫饰便坦然认下了。
“诸位见谅,今日劳驾至此实乃有所求。” 孟听起身揖了一礼后直言道。
“说来听听。” 江鹤眠一面说着,一面自宫人们奉来的尚不及一一摆上案桌的瓜果中拣了一枚莹润饱满的小果丢进口中,观其架势好似是孟听许久未见的故交般熟稔。
“自五日前伊始,每逢入夜后宫中便会发生一桩凶案,行凶之人的手法便是方才我推演出的木傀阵。” 孟听简述道。
“没想到国师大人破案无能,推演机关阵法、打探家长里短倒是一把好手。” 言辞间,江鹤眠并未抬首去瞧他,径只专心地在一众瓜果中挑拣一颗最适意的,继而小心翼翼地将果皮处理干净后递给旁侧的容与。
孟听闻罢亦只淡淡一笑,并不愿同他计较,“第五起凶案发生于昨夜,就在文昭仪的栖泉宫中。彼时约莫是戌时五刻,国君因着喉疾复发遣令宫人召请文昭仪前去清宴宫中侍疾。文昭仪赴令之时只携了两位贴身女侍及六位随行的宫人,余者入夜后便接次歇下了。孰料夜半之际,大殿中陡然响起了方才如诸位所闻之诡音,亦即弦乐凄泣之音同婴孩瘆笑之声。”
不知是容鸢的错幻还是那国师的故技重施,那森然之音好似又响起了片刻。
“因着宫人起居之所离大殿算不得近,宫人们只能听到殿中传来声响,悉皆以为是文昭仪回来了,虽心下有疑,却因着久居仆位侍候惯了,一时不曾多想便都起身候侍去了。往后之事应如诸位方才所历,可那些宫人们既非出自机关世家,又无灵物傍身相护,自是就此被那阵法困杀于殿中,而应召离宫的文昭仪却得幸免于难。” 孟听接言道。
“普天之下精通机关之术的岂止容氏一族,国师大人凭何认定我们便是容氏族人?” 容与抬眸定定望进他眼中道。
孟听闻罢依旧一派气定神闲之态,“无妨,是与不是皆可,此次相邀,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尔后不待回言,便陡然听得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转向江鹤眠道:“诸位而今,不亦是在静候一个破局之机吗?”
“国师!国师!国师何在?”
楼外骤然传来声声急语,紧接着一位长发微蜷似藻、眉眼锋利若刀的男子披一袭黛蓝华袍、踏一双玄青云履大步行至楼中。
“四殿下安,孟听在此。” 孟听自座上利落起身,恭谨揖礼道。
“本殿同王兄一道奉王父之命彻查近来王族中人接次于商徴苑失迹一案,临行前特来国师处取些护身的灵符。” 黎珩语罢眸光陡转,“他们是何人,怎可无召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