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郑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说明他很在乎这块土地,放着皇位竞争者不打,也要先夺回土地控制权。要么,就是两拨叛军联手了……唔。”
郑雨感觉腰上的力道加重,被掐得生疼。
严冬霖的眉心沉下来,“一通电话而已,居然都能听到心里,心思真复杂啊,郑雨,怎么我之前说的话你就从来不听呢?”
“为了一个心思不纯的人妥协,他救过你一次,你就要拿自己去还,你觉得自己特别善良是不是?”
不太妙啊,严冬霖还是生气了。
郑雨不太懂,严冬霖的重点为啥总是偏移,我说了A,他回答B,好像自己的话在他耳朵里,会自动翻译成奇怪的外星语言。
“我不是——”
“你是不是认为我故意把通讯内容给你听?”
想过呢。郑雨暗道,但不敢说出口,因为严冬霖似乎又气炸了。
“我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能影响你在政事上的决定。”郑雨努力说得更明白些,“只是,红瑙城有平民帮助过我这个陌生人,大规模杀伤武器太不人道,我不想看你多造杀孽而已。”
严冬霖猛地把脸凑近,几乎贴着郑雨额头盯他,“真的?”
“……真的,就这样。”
郑雨几乎被他腾空压到墙上,即使这样也没有胆怯。
“让你失望了,红瑙城那边主战场的负责人可不是我,我只是个贪财的军火商。”严冬霖用同样的阴阳怪气回答郑雨,“他们用什么武器对轰,互相残杀死多少人,都不是我能影响的。”
“很遗憾,你的自我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他猛地放开郑雨,像丢下失宠玩具一样扔下他。
骤然落地,郑雨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他还没有穿鞋子,经不起冲击的脚后跟一阵酸痛,麻痹感顿时蔓延上郑雨整条腿。
失败了,但不能就这样白费。
“等等!”郑雨喊住严冬霖意图离开的脚步,“我还有一个要求!”
严冬霖走到门口停住,稍微回了一点头去看身后——郑雨站不住,跪坐在地上,长袍繁复层叠的白纱落在地上,堆出了一小团雪,郑雨在雪团里抬头看他,竟有一种无助的可怜。
“……这个太容易绊倒了,我怕弄坏。”郑雨低声说,声音有点细微的颤抖。
“我想要一件睡衣。”
……
严冬霖的脸极快靠近,阴森森地说:“我不会给你解开脚镣。”
哪怕已经穿了白袍,郑雨脚上的镣铐依然戴着,严冬霖是在告诉他,不在实现范围内的要求,他不会回应。如果郑雨是想借机去掉镣铐,那还是省省力气。
“只是睡衣。”郑雨很轻地补充,“你也没有时间每一顿都喂我,对么。”
严冬霖蹲下来,他半蹲着也比坐在地上的郑雨高许多,从他的角度看,郑雨目光的落点也不在自己身上,郑雨总是撒谎,只有骂人的时候像真话。
郑雨会为红龙说情、为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求情,他的向导有善良的底色,却吝啬施舍给他。
太多次了,他对此的嫉妒都要酿出恨来。
其次,他只是要求他穿白袍,郑雨却搞出了仿佛自我牺牲的反应,把严冬霖衬托成处心积虑的恶人,他感到愤怒。
但,穿着这身白袍的郑雨,真的很像从前,他太希望能延续从前的美梦。
“睡衣,可以。”他说。
郑雨朝他伸出手,是一个要扶的动作。
哪怕刚被拒绝两次,郑雨面上还很平静,半点看不出昨天还在歇斯底里地反抗穿白袍,像被触及了底线似的。现在穿上反而安静,仿佛他原本就没抱多少指望。
虽然严冬霖拒绝了,但郑雨还是试出了些结果:生活小事,严冬霖应该都会百依百顺地满足他,但若是涉及政事,全都免谈。
抱歉了红叶,我帮不上忙。
也有好的一面,郑雨安慰自己,最起码不用担心会受刑了,还能熬一熬。或许,等到严冬霖的精神污染彻底清除,他总会有玩腻的那天。
严冬霖盯着他,迟疑两秒,还是抓住郑雨的手。
他不明白,郑雨对同一件事的前后反应为什么差别巨大,但他达到了目的,这就行了。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餐盘被收走,两个见面就上演冷战和吵架冰火两重奏的人,终于安静和谐地共处一室。
但一小时后,严冬霖仍没有半点起身走人的意思。
他甚至从影空间里掏出了一打文件,跺在桌上,然后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副银丝眼镜,坐在离郑雨仅一米远的桌上,打算办公。
“你怎么不回去?”郑雨裹着刚换的白睡衣坐在床边,疑惑发问。
“回哪?”
“随便哪里,你的书房、卧室。”
“这里就是我的卧室。”
严冬霖头也不抬,淡淡甩出一句震惊郑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