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肯定不会轻易妥协。严冬霖很清楚他的犟脾气。
下午,严冬霖亲自来武器库检查。
黑晶城自从他当上城主之位后,就逐渐缩减军工厂规模,他砍掉了一半补贴挪给民用、搞基础设施建设。这一切最初都是为了关停黑晶城千疮百孔的矿洞。
要办成这件事,难如登天。帝都只会伸手要钱要武器,不管北地居民死活;黑晶城还有三家大贵族盘踞,把控百分之九十的矿产,根本不会交出他们的摇钱树。哪怕矿洞塌陷频发,为了与联盟战争的需要,矿洞依然在过渡开采。
直到伊顿家的长子因精神污染彻底疯了,严冬霖作为军职最高的养子撑起伊顿家,至此坐稳城主之位,得到一小部分矿洞的控制权。
作为交换,他要在前线出力,因此精神污染愈发严重、不得不去白塔寻求缓解之法。
郑雨就这么被他抱回来,像领回一只小小猫。
严冬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经常在郑雨面前犯傻,很多次再明显不过的骗局,郑雨之前犟得要死要活,怎可能被威胁一下就全盘认输?
哪怕这次郑雨再次绝食抗议,严冬霖都不会感觉意外。他也不想顶着郑雨仇恨的眼神一次次给他喂食,他已经做好准备,再绝食就下胃管,不管郑雨愿不愿意,养一阵再说。
中午饭点,银狼准时穿梭到严冬霖身边。
“又怎么了,他一天不喝水也渴不死…”严冬霖还在军火库内,对着档案核对炮弹库存,满脸阴云,吓得一旁的后勤官们战战兢兢。
[不,他早午饭都吃了。]银狼原地坐下,姿势端正,还有一丝得意。[他和我说话了,我来传达给你。]
严冬霖数到一半,听到这立刻忘记前面所有数字:“他说什么?”
郑雨乖乖吃饭?不可能,没人喂他就只肯吃一点点。
[他说,晚饭要吃牛排盖饭。]
严冬霖:……
什么中西结合的奇葩吃法。
不对,就说这?严冬霖怀疑地盯自己的精神体,从那张熟悉的狼脸上,看出一丝丝清澈的愚蠢。
“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得罪我没有成本?”严冬霖怀疑郑雨在耍花招,“告诉他,晚上有什么吃什么,不吃拉倒。”
晚上,郑雨打开餐罩——牛排。
烹饪好的牛排贴心地切成一条一条,加上一小团米饭、熟小番茄和炖菜,淋上黑椒菌菇酱汁,卖相丝毫不输顶级餐厅。
郑雨裹着薄毯子,就着叮当响的手铐艰难拿起餐勺,想要不弄脏身上最后一层毯子,进食就变成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严冬霖隐在暗处看他。
本来,他打定主意要晾郑雨一天,但郑雨提的这个要求太过正常,反而显得诡异。他在武器库检查了一天,超高效点清了所有库存,还是想不通。
想要知道谜底,有一种办法就是任其发展,图穷匕见。
“你到底想耍什么把戏?”严冬霖从暗处浮出身形,冷不丁问。郑雨受了惊吓,差点把餐勺扔地下。
“喂我吃饭。”郑雨即答。
“不行。”
“你喂,我就穿那身衣服。”
严冬霖用看奇行种的眼神看他,怀疑自己的向导该不会芯子被人掉了包。
“还有,我不记得它是怎么穿的了。”郑雨仰脸看他,温和平静,和昨天简直不像同一个人,“你得帮我。”
但严冬霖实在难以拒绝此等诱惑。
……
出逃前那套被郑雨脱下丢弃的白袍,终于又穿回了郑雨身上。同样华美精致的白袍,穿着它的也是同一个人,可时隔一年,郑雨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同,气质也有割裂般的区别。
明明一样,却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郑雨穿白袍时温柔纯真,像一朵易折的白花。现在不然,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冰霜,站那儿就像冰做的刀,仿佛碰一下就会同时被冻伤和割伤。
严冬霖看得移不开眼。
他像丝毫没有察觉郑雨在用眼神恶狠狠地刀他,很自然地去搂郑雨的腰,搂着这面色不善的白袍少年,好像抱的是个人生大奖,十分幸福。
郑雨很不乐意被人搂着腰,几次推他的手试图甩开他,但是办不到,哨兵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拗不过。
郑雨努力吸气,呼气,默念他摸的只是腰带、腰带…现在还不能翻脸,严冬霖愿意在小事上纵容他,说明有谈条件的空间。
“我现在有资格对你‘发号施令’了吗?”
严冬霖近距离俯视怀里人的脸,“哦,这是将计就计,我的小向导想要什么?”
“你不要参与红瑙城的平叛战。”
郑雨考虑了一天,毕竟是帝国的战局,他只是个孤身一人的囚犯,严冬霖几乎没可能听他的,但…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点尊严,就当赌一把。
他所知消息不多,也不清楚帝国新皇对严冬霖提出的要求会不会持续加码,只能斟酌开口。
“我已经在这了,我没有什么同党,杀红毒蝎是我个人恩怨,和红龙军无关,他们早就和我没有关系,也不会再来黑晶城找你麻烦,你不要徒增红瑙城的伤亡。”
严冬霖嘴角的微笑缓缓消失,他看郑雨的眼神又变了,里面混杂着郑雨看不懂的情绪,“你想帮那条红龙?”
“所以他确实占领了红瑙城,你们的皇帝要发动平叛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