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
我是谁我在哪。
循着声音,严冬霖站在窗边,身前是床尾有浮雕装饰的围栏。他拿着喷气雾的工具,娴熟地打理一套白色衣服,画面在郑雨眼里十分奇怪。
他用的那是啥?郑雨不认识,而且为什么严冬霖会做这种…熨烫衣服的活?
郑雨怀疑自己在做梦。
“很美吧。”严冬霖这时出声:“穿上它,你就住在这里。”
郑雨的视线从明亮的窗户上移开,落到严冬霖身侧、等人衣台上的白袍。
眼熟,看起来似乎是他逃跑当天、丢弃的那件。
这件衣服难穿也难脱,那天,郑雨几乎是把它从身上扯下来的,难免扯破、勾丝、扣子崩落,但它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美得刺眼。
看清它的同时,郑雨霎时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耻辱。像透过这件衣服看到过去自己的丑态,那个愚蠢的、好欺负的、藏着一腔委屈的傻子。
“你把我当洋娃娃?”郑雨疲惫地问,“穿上它,你的称心玩具又完好地回来了,是吗?”
“穿一件衣服到底有什么难的。”
才不。郑雨在白岩城正大光明地工作过,他知晓白袍是什么意思,这是帝国向导的正式制服,是一种身份象征。他就算回不去联盟,也不会当帝国人,他宁愿作为囚犯死掉。
“我不穿。”郑雨加重语气,“我待哪里都无所谓,你把我扔回去吧,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欣赏,反正我不穿。”
严冬霖感到诧异,对郑雨的态度。
一件衣服而已,严冬霖不过是为换地方的合理性,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想到郑雨竟然对这‘台阶’这么抵触。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想要郑雨重新打扮回原本的样子,只有一点而已。但郑雨拒绝的态度坚定,那这事就不一般了。
郑雨穿过很多次白袍,哪怕假意答应精神融合,郑雨也没有抵触穿白袍,唯一的解释是——因为那时都是演的。现在抗拒,说明他已无计可施。
很好。
那么,这事非达成不可。
“在我这里,你想退货没那么容易。”严冬霖说,“你就待在这,我会和你同住,除非你穿上它,否则没有对我说不的权力。”
“我不是帝国的向导。”郑雨指了下那件衣服,对他说:“我过去的扮演给你提供了一种错觉,让你觉得自己在玩伴侣游戏,但实际上我没有身份可以穿它,我也不想再陪你玩了,再说一遍,我不会穿的。”
“那你是谁?”严冬霖的眉目沉下来,一步步逼近,“你已经不是联盟的向导,你想做无名氏?做战争遗落的灰烬,会让你好受些吗?”
郑雨最烦他提起自己的痛处,“我不是…”
“醒醒,他们都不要你了。”
严冬霖猛地揪住他衣领,“过去没有救你,未来也不会有人想起你,他们只会对着一个空墓碑缅怀空气,他们对你正在遭受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们留你在这受苦,自己享受精神安宁,这就是抛弃。”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像利刃,戳得郑雨心口痛,连推开他的力气都使不上:“…闭嘴。”
“但我要你。”
严冬霖贴在他耳边轻声诱哄,“只要你穿它,你就是帝都白塔送我的向导,你有身份,还像从前一样住在这里,吃穿不愁,不比一个无名囚犯活得更舒服?”
……
事实证明,放狠话对郑雨起到了0个作用。郑雨不仅没有穿,还把衣服丢到房间角落,和自己拉出一道最长对角线,眼不见为净。
严冬霖已经毫不意外了,现在,相比于‘给换大窗户房间找个台阶’,他更想让郑雨乖乖就范。
“严冬霖!你敢碰我!”郑雨像条刚出水的活鱼,在他掌下使劲扑腾,“放开我!你不能用同一个理由威胁我两次!”
他嗓音清、亮,震耳欲聋,严冬霖听了,竟有种诡异的安心和满足,更有干劲了。
他把郑雨两只手都压到头顶,然后在他巨大的抗议声里扒掉衣服。
“很好,你赢了。”严冬霖冷脸说,“我们还是简单点吧。穿它,不然就没有衣服穿,你自己选。”
正当他要剥下郑雨最后一件衣服时,智脑响起一阵尖锐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动作,郑雨猛地从他掌下哧溜出来,死死护住最后的衬衫。
严冬霖一抓落空,一只手抓着他脚腕,一只手摸出智脑:那是一个特殊通讯,来自帝都皇室。
严冬霖坦然当着郑雨的面接通。
“严城主,红瑙城边境发现了你手下近卫的痕迹,他们远跨半个帝国去红瑙城做什么?黑晶城送来的武器数量也不对,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新帝的声音从智脑中传出,语气不善,他怀疑严冬霖消极避战,但这个关头,黑晶城产的武器必不可少,新帝是来给严冬霖施压的。
“陛下,他们奉命追捕之前在黑晶城作乱的叛党,这件事我已经上报了。”严冬霖不动声色,他清楚新帝后面那句才是重点,“而且,您要的这批导弹二十年前就停产了,专克制火系异能的武器本来就少,别说是这种特有型号,它仅有的库存已经全部送往前线。如果重新生产,光建立生产线保守估计都得十年。”
“我不管那些,一周内,我要看到新批次的武器到达红瑙城前线。”新帝打断他,颇为强硬道。
严冬霖花了两分钟敷衍刚吃了一场小型败仗的皇帝,一边嘴上答应,一边按住试图挪得更远的郑雨。
“你们用那种特殊武器是要打谁?”郑雨听出了些不对,刚说半句话,就被影触手捂住嘴巴。
郑雨:!
通讯另一边的新帝气急败坏,没有发现智脑对面的异常,数落几句后挂了通讯。
郑雨在严冬霖掌下不断挣扎,黑影触手一松开郑雨的嘴,郑雨当即狠狠咬在他虎口上。
严冬霖压根不怕这点微末的力气,放任他咬。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扯掉他仅剩的衬衫,迅速没收。
“还我!”
“我凭什么听你的。”严冬霖十分恶劣地说,“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不穿这身白袍,囚犯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郑雨裹在被子里喘气,身体还在发抖。新卧室更大,衣柜里空空如也,严冬霖无情地卷走了所有衣物,只留下人台上那件该死的白袍。
……那玩意天杀的也不能当睡衣穿啊!
郑雨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眼眶红红的圆脑袋,忍不住细想刚才听到的话。
帝国皇帝要大量的武器,他要除掉皇位竞争者,为什么还要同时讨伐叛军?难道红叶占领了红瑙城?
老天,我稀里糊涂过的这几天里外面发生什么了?
郑雨忽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醒来一点,像忽然装上一节电池,整个人重新运转。
严冬霖会因为红叶帮我逃跑,而趁机报复他吗?
这不是单个异能者之间的战斗,这是内战,只要严冬霖把特殊杀伤力的武器恢复生产,那么就会有数不清的普通人民丧生。
郑雨抱住自己的胳膊,茫然看向那身平整华美的白袍。
但…除了红叶对我有恩情,那些都是帝国的人民、帝国人的内战,和我…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