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口而出:“你以为是我扣押着你不放?早在半年前联盟和帝国就交换过战俘了,他们根本没有出钱赎你,他们把你卖了,是联盟放弃了你。”
“不可能!”郑雨扭脸挣脱他的手,气得立刻要冲上来揍他,被影触手重新捆回来,依然哆嗦着嘴唇大喊,“你胡说!”
话是这么说,但郑雨见过了联盟同伴、听过他们的说辞,心里明白——严冬霖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有那个虐杀视频在先,不管有没有查出那是换脸伪造的视频,就是技术手段查出、联盟谈判方挑明说那是假的,难保帝国会不会第二个就会发来“真正”的死亡视频,就像偷窃别国宝物、文物,就是死不认账,对方也无可奈何。
难不成真的要为几件宝物再挑起战争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信?”
严冬霖心知今天不把证据摆出来,郑雨绝对还会千方百计越狱、跟他死磕到底,严冬霖偏要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扯住他的领子,当着他的面打开智脑,调出了那份他买走郑雨时的加密文件。
“你搞清楚,我第一面见到你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不管有没有我,你都注定要留在这!”
严冬霖抓着他的脸,把光屏怼到郑雨面前,强迫他看完自己那份‘卖身契’。
亮光刺痛了眼睛,联盟白塔的徽印闪过眼角,他的‘尸体’最终不予归还,归属帝国白塔所有。这个决定,为联盟挣了好长一串零的赔偿款抵扣。
泪水浸润眼珠,从少年脸蛋滑落。
正是这样他才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在他于敌国哨兵身边装疯卖傻、绞尽脑汁出逃自救时,他就已经被放弃了。
……那我现在算什么。
被用来“和亲”的棋子,不自量力的小丑吗。
光屏还有好几个,浮在他面前,上面标着严冬霖从帝国白塔研究院买下他花费的物资和金额。
严冬霖贴着郑雨的耳朵,一字一句说给他听:“围白岩城两月花去的军费、运送的物资,银狼卫在青盐城和红瑙城大面积排查的行动经费……宝贝,你算算,现在你的身价抵得上半座红瑙城,丝毫不比帝国大贵族的女儿差,不过她们的嫁妆家族支付,而你掏空的是我的腰包。”
泪水朦胧中,严冬霖的声音依然往郑雨耳朵里钻。
“真是一笔不划算的交易。”
严冬霖说着笑起来,笑容里全是冷意,“你说,我该用什么办法弥补亏损?”
郑雨不动了,只有泪珠默默从被光屏照亮的脸上流下。
真相猝不及防地从之前想尽办法欺骗的人手里,呈现眼前。郑雨一张张光屏看过去,神情近乎空白。
命运戏弄一无所知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到未曾设想的境地。
严冬霖看着他,郑雨安静垂泪的模样和从前重合,半年前,郑雨尚会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会亲昵又依赖地贴着他的手臂。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说你愿意乖乖留下,做我的向导,永远不再逃跑。你就还是我的终身伴侣,我的诺言依然生效。”
郑雨缓缓笑了。
这个很浅的微笑,如春花初绽、冰雪消融,霎时掩盖了旧记忆里的画面,令人眩晕。
他说:“好啊。”
“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严冬霖下意识凑近了一点点,就在此时,郑雨从影触手里嘎巴一下,挣脱出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严冬霖脸上。
哪怕没有精神力加持,这一巴掌依旧把防御极强的哨兵脸打歪了、打得偏到一边。
把他那点刚萌生的美好幻梦,一并扇到九霄云外。
郑雨冷笑着嗤了一声:“你做梦!”
影触手赶紧绷直,把冲上来要补第二拳的郑雨重新捆住、固定在原地,几乎把他双手勒断。
郑雨依然挣扎着,恨不得咬他一口:“哈,把自己摆得那么高尚,你想做救世主?没有你们,我也不会栽入这苦难漩涡……严冬霖,我在你身边一直不过求保命而已,你的污染我哪一次没有给你治?你呢,把我当伴侣?折腾过我几次要不要我提醒你,哪一次你放过我了?作为一个受害者我仁至义尽,你派人追杀我的时候仁慈过吗?”
“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算在我头上,门都没有!”
“我从来不是自愿做你的向导,谎言听多了,你还给自己感动上了!信一个傻子的话,是你自己蠢货!”
严冬霖梦游般摸了一下脸。
他缓缓直起身,俯视他,灰蓝眼瞳里盛不下更多的光线。
可在我这里,那些都是真的。
做了伴侣是真,认可是真,相爱也是真,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那个爱他的小傻子不见了。
“……所以你还是要跑。”
严冬霖不明白。
“家乡和故土有什么不能替代的魔力,足够让你付出巨大的代价、忍受终身的分离症之痛也要回去?”
“还把恨全倾倒在我身上,让我这冤种承担所有的怨恨。”
郑雨猛地挣脱开一条影触手,拳头砸在严冬霖鼻子上,却没能让他扭一下脸,严冬霖一个反绞,把郑雨双手再次按在地上,触手一拥而上捆死。
“放开我!”
郑雨破口大骂,严冬霖抓住他乱踢的一只脚,郑雨好歹是个男生,力气也不小,在严冬霖面前好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不仅没踢伤他,还被抓住了脚踝,硬生生架到严冬霖肩上。
“我应该把你的脚筋挑断。”
严冬霖在他脚后跟最细的地方抚摸,揉着那两片最软的皮肉,捏得郑雨一阵发麻。
他清楚地看见严冬霖的指甲开始伸长,眨眼变为锋利的爪尖,就如红叶抵在郑雨喉咙前一样,抵在他脚筋那块皮上。
“治疗仪可以治好,不会留下难看的疤。”严冬霖俯身,气息拂过他的鼻尖,压得郑雨上不来气。
“这样你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