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简直想笑。
多不公平啊。
帝国的交通线路看似高效,可郑雨统统用不了。帝国对向导觉醒者的限制律令如此繁多,严冬霖却可以到处乱跑,他根本不受限制。
“被我抓到就自杀,为什么。”黑衣哨兵在他面前站定,此时严冬霖再看郑雨,已经可以和那张穿着囚服的照片对上了:冷漠、轻蔑,近在咫尺,眼里没有一点他的影子。
昏睡着时,还能让人忍不住想亲,让他感觉自己抓对了人。他还隐秘地期盼…郑雨可以继续装傻骗他。
一醒来,就再次变成严冬霖不认识的样子。
“你到底是怎么伪装的,能装这么久傻子?为什么要骗人?你到底是间谍,还是来杀我,如果是后者,我没死,你为什么不继续完成任务再回联盟?”
“如果都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装傻?”
“郑雨,对我说一句实话。我想不明白,你不是很能忍吗?”
严冬霖鲜少这么絮絮叨叨,但郑雨此时不想听也听不进去严冬霖的任何话。他盯着地面,脚没有沾地,全身重量都吊在手腕上,没有精神力,像一条挂在钩上待宰的鱼。
他伸手摸郑雨的脸,郑雨猛一偏头,硬生生躲开了。严冬霖的手僵在半道,手背青筋浮现。
“……从见面到现在,你一共只对我说了三句话;以前装傻时直接装哑巴。怎么,在我面前开口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吗!”
郑雨咬着嘴唇不吭声。
“你就那么想回联盟,为什么?”
“为什么要跑?”严冬霖轻轻歪头,“这里不好吗?我待你不好吗?”
……
那你把我像块咸肉一样吊在这。
郑雨选择性忽略他,再次试着挣扎,却只让双手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放开我。”
严冬霖猛然掐住他下巴,把他的脸扭向自己:“怎么不继续装傻子了?”
“骗我不是很好玩吗?”
他半张脸一下布满了漆黑的物体,乍一撞进眼里,能把人吓晕。
“看看你给我的礼物,可还满意?”
郑雨倒吸一口气,呛到了自己,他都快忘记了这茬,隔了这么久严冬霖伤还没好?
“给我一个解释。”严冬霖阴沉地说,“我给你机会发挥你高超的骗术。”
说什么?
郑雨无话可说。
他失败了,就要承担无路可逃的一切后果。
说实话,郑雨从没考虑过再被严冬霖抓到要怎么办,不给自己留后路,以盼加快步伐早日回国。
输了就输了,败者不需要发表落败感言。
严冬霖用指尖揉按他的唇角,“一句辩解也不愿意?”
沉默。
郑雨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他。
这反应亦出乎严冬霖的意料,他准备好了会遭到激烈的反抗、恶毒的咒骂和精神攻击,但郑雨确认了项圈已经被封锁,就闭上眼不看他。
沉默消极,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严冬霖灰蓝色的眼睛像有幽深火焰燃烧,“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亏待你?如果不是我大把用钱养着,刚从白塔抬回来的那副病歪歪的小骨头,可以恢复这么快这么好吗?我把你养到一身伤病痊愈,你倒好,能跑能跳后第一件事就是回了我一份异化的大礼!”
他捏得郑雨下颚骨生出不堪重负的刺痛,“你说,我到底哪里亏待你?”
一向冷淡、严肃的男人,眉目狰狞地扭在一起。
郑雨感觉自己的喉咙眼发紧,或许是因为干渴:“不要说了。”
他什么都不想说。
“回答我!”
严冬霖把他的脸提起来,凑到鼻子前质问他。
郑雨紧闭双眼,牙关咬得很紧,死活不肯松口。
这副样子严冬霖从未看见过,他想看以前那个呆呆的郑雨,哭着向他认错、撒娇求饶,而不是面前这个该死的、一脸视死如归、好像马上要因黑恶势力迫害壮烈牺牲的死冰砖脸!
目光下移,严冬霖又看见郑雨这身衣服——他只来得及把人吊起来,身上还没搜查,此时严冬霖看见这身沾满了血迹和灰尘的作战服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扯开郑雨的领子,凝出影刃,直接把袖子割破扯下来。
衣服残片从眼前掉下来,郑雨这才慌了,猛踢他小腿:“住手!”
迟了,外衣已经被扯下。严冬霖第一眼就噎住了:郑雨戴着项圈的脖颈上,赫然多出比他记忆里更深更惨烈的伤疤,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严冬霖反思,他记得自己一次都没打开过项圈的惩戒功能,这些新伤又是怎么搞的?他不是把郑雨那两刀都打飞了吗?而且这伤口远远不止两道。
“这是怎么弄的?”严冬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郑雨把脸偏到手臂后面,不肯回答他。
“……”严冬霖更气了,郑雨在他面前,要么装傻子不讲话,要么干脆摆明了拒绝开口。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他把郑雨的衣服全部划开撕碎,不顾郑雨的挣扎,扒得一干二净,看到了腰侧那块枪伤印子。
这是…坠楼那次?
伤口的血痂早已脱落,但皮肤上依然有一大块淤色,轻微凹陷。严冬霖按了两下,很光滑,没有弹片残留。
除此以外,郑雨身上没有其它严重伤口,严冬霖刚停手松一口气,就发现郑雨在发抖。
少年的身体薄瘦匀亭、白皙漂亮,也有不少淤青擦伤,大部分是杀人时留下的,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胳膊腿上青紫黄红,算得上色彩缤纷。
郑雨一路打架斗殴…跌打摔伤,只要不影响行动,他药水都不糊。也没想到仅一点小伤,向导的身体愈合这么慢。
从前郑雨身上也有比这严重不少的伤,他弄的。
他和郑雨度过不止一次结合热,郑雨就没有哪一次不抖,挣脱不开就把脸埋到一边,两个人被高匹配度带来的结合热驱使,一个硬要忍,一个不珍惜。
现在比起结合热,严冬霖更想知道真相,偏偏郑雨始终一声不吭,严冬霖盯着他就联想到从前,越看越肝疼。
吊着是想审问,但看到伤疤就已经心疼了,根本下不去手。而且对现在这个郑雨来硬的,绝对适得其反。
影狼已经在他影子里不满地呜呜叫,意思是叫他快走、放影出来贴贴。
严冬霖:……
不行,一点威严都没有!
吊手的镣铐一松,郑雨被哨兵接住放下地,他被吊了不知多久,手臂酸得抬不动,被地面的寒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哨兵的手掌紧跟着覆盖上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郑雨一股血冲上头顶,很想破口大骂、想说点什么让严冬霖放手,可被项圈勒破的喉咙泛上一丝腥甜,他说不出话,鼻子发酸,精神丝抓挠屏障、胀满脑域,却一丁点都冲不破项圈的禁锢。
躲不过这一遭,不如自爆精神域,和他同归于尽。
可是另一个声音弱弱地反驳,努力了这么久,就此死去,我不甘心。
郑雨脑袋里天人交战,恍惚中被挟制的手忽然被松开,严冬霖放开了他,退开几步,把囚室的门重重关上,咔嚓咔嚓落了好几道锁。
郑雨:?
他僵了很久才低头看了眼自己,只是…换了衣服。
.
严冬霖卷起地上所有衣服碎片,离开了囚室。
外面正值夜晚,严冬霖走过月光投下的影子。
他把那些从郑雨身上扒下的衣物,破袍子、手套、鞋子,包括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衣服碎片,一起丢在地上。
搜出的枪械子弹、护具,丢进异能空间封存。
另外还有智脑、假身份卡、零碎钱币、药品,甚至背包、里面塞的很多叠得整整齐齐的可爱糖纸,勾画过笔迹的账单…包括那枚小而圆的徽章,所有象征郑雨在外流浪时生活轨迹的东西。
他统统扔进焚烧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