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任城主接连死去,红瑙城一时群龙无首,场面大乱,连守城卫兵都不知该听谁的好,叛军的幸存者、红龙信徒和红毒蝎的旧部下在城中心火拼,居民四散逃命,而先一步撤离的红龙军护卫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拂晓时把司沅安全送到革命军大本营。
远远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意,烈焰红龙和土系黑熊的交手将千米森林化为焦土地狱,死尸半截焦黑的手从被掀过数遍的土地上指着天空,护卫额上淌出汗来,不敢去看。
红叶大步走来,护卫浑身一颤,连忙跪下,但他们的首领风一般从他身旁刮过,拎起另一个褐发男子的衣领,拖着人就把他扔到了外面。
褐发男子——帝国三皇子举手投降,微笑着不断劝人:“好说,好说,阁下您先放手行吗?”
红叶穿着一身军装,扣子乖张的敞开,桀骜叛逆,眉眼有股挥不去的杀气,像刚宰完人回来——实际上确实如此。
“我把那头老黑熊打断了两肢,你如果连半身不遂的家伙都打不过,就趁早滚出我的基地再找死。”
帝国第一军团长,双A级哨兵,黑熊精神体,异能是罕见的土系,在平地上占尽优势,此次领新帝命令追杀三皇子。
“别这样,我们是同盟嘛,离了您我可活不了多久啊。”三皇子笑着说,眼珠提溜转:“发生什么了?”
红叶已经不再理会他:“来人,把他丢出最外层防线!”
三皇子尤安并不想这时就离开基地,但火焰黑布蒙面的哨兵一左一右上来要架住他,尤安立刻举起双手:“我自己来。”
把三皇子这颗耀眼的靶子丢出去,那黑熊追杀者就不会再缠着红龙的基地。
红龙的脚步再次从护卫面前飘过,他看了一眼司沅,问底下单膝跪着的两个护卫:“没受伤,怎又昏迷?”
红叶绕着病床走了一圈,“跟着他的医生呢?”
护卫哨兵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露出迷茫。
红叶冷冷地说:“你们把他的主治医生留在陷落的据点了。”
护卫背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叛军里的新任医师,一位精神体为黑孔雀的向导提着医药箱匆匆走进来,“首领,您找我?”
红叶指了指司沅,示意有病人。
“给他看看,有没有性命之忧,再把织梦叫来,即刻整军启程,攻红瑙城。”
“您不跟那头熊缠斗了?”孔娜诧异,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问。
“有新情报,红毒蝎死了。”红叶披上军服外套,淡淡地说,“这是占领红瑙城的好时机,战事损耗颇大,我们需要更大的地盘。”
“若占据红瑙城,来的就不会只是第一军团了。”向导医生孔娜问他,“真的要全面开战?”
“时机总比预期先到。”红叶说,他潇洒地甩上门,“看完病立刻集合,我先去把那小据点抢回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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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狼卫迅速从红瑙城、青盐城撤走,甚至不忘把那个黑影腐蚀出的深坑、连同整层楼板一起全拆了。
“已经是第七天了,你说他应该不会出事吧?”林渺看着黑色制服卫兵们撤走,不由担心道。
“别瞎担心,说不定只是放弃了。”亓沐星走到他身后,不甚在意地说。
“那个姓严的看起来很严重,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撤走。”林渺焦虑地抓着自己浅金色的头发,差点揪下来,被亓沐星制止。
“渺渺,少想别人的恩怨。你从醒来到现在,难道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亓沐星抓住他的手,面色不善地逼近:“当年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一向不争不抢,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值得你冒着被猎犬追杀的风险,擅自逃出白塔?”
“谁撺掇的你?”
林渺被他凶恶的眼神吓了一跳,嗫嚅道:“撺掇?没那么严重吧…呃…当年沈主席告诉我,匹配上了亓家的少爷,要我收拾东西明天就跟亓家的人去暗堡…说实话要不是认识你,去暗堡也就去了,谁知道你隐瞒姓氏跑来当侦察兵啊?瞒我那么久,我还想问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说着林渺就气,一记爆栗敲在哨兵脑门上,亓沐星也不躲。
暗堡监狱专关高危险哨兵犯人,普通向导避之不及,如果他不是早跟林渺相识……
都是过去式了,他离开帝都,来了青盐城当城主。
亓沐星避过这个问题,“所以是谁教你的?还有,当年是谁给你打的药剂?”
时机抓得死紧,他不相信都是巧合。
“我不记得了。”林渺抓着哨兵的肩膀,拧起眉心,“而且我没有逃,我跟沈主席请了一天假想到第三军团去找你,谁想到刚出帝都就被抓了,他们压根不听我解释,一麻醉针就扎我脖子了!”
林渺越想越委屈,“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瞧你跟郑雨说的都是什么,抹黑我形象。”
“…对不起。”亓沐星抱住他,顺他的背。
是沈文清干的。
在林渺看不见的角度,亓沐星的表情阴沉下来。
沈文清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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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鸦从苍蓝天穹飞过,留下瞬息掠影。
理论上,严冬霖希望郑雨永远待在异能空间里,像被巨人吞进肚子的公主,巨人吞下蛋糕、水和裙子,让公主舒舒服服住在他的胃里。
童话只是童话。
异能空间和外界没有交互,没有稳定的空间供人类生存,也没有足够的氧气——郑雨若不是天然免疫精神污染的向导,在充满污染的异能空间待久了必然发狂。
他的异能空间,郑雨至多能待24小时。
严冬霖花了半天时间,先行赶回黑晶城,把郑雨放到他特制的笼子。
影触手从异能空间里托举出缠得结结实实的茧,不愿从向导身上下来的精神触手,已经把郑雨活活勒得晕过去。它们缠满了郑雨全身,包括嘴,只留了鼻子和上半张脸在外面,此时少年那半张白皙的脸上全是冷汗,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了格外痛苦的一团。
严冬霖轻轻抚摸这张令他痛恨又渴望了两百个深夜的脸蛋。
郑雨极快地长大了,曾为装傻提供有力说服的天真稚气,已经褪去,精炼浓缩,在美人骨上凝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闭着眼睡着的时候,倒是和从前一样。
严冬霖有满肚子的黑暗怨怼堵在喉咙口,恨不得现在就把郑雨弄醒,全部倾泄到他身上。
手碰到阻碍,严冬霖收回赖在郑雨嘴里不肯出去的精神触手,勒嘴的东西出去了,郑雨猛地呛出一口气,依然没醒。
严冬霖发愣盯着他,忍不住轻轻亲吻他干燥的唇瓣——精神触手没给本尊留下一点可汲取的涎液,干脆把郑雨的嘴唇都吸到干燥了。
好渴。
排解不出的污染凝成巨大的浓黑触手,不愿回到本体,它们在空间里一拥而上,疯狂吸了一番伴侣向导,体型已经大大缩小。
严冬霖的针扎般的头痛好了许多,脑袋终于轻了些——清醒多了。
“……”
想起自己过去几天的癫狂样子,严冬霖捂了下脸。
觉得自己还清醒、条理通顺的时候,往往已经疯的不行,犯困同理,喝醉酒也同理。郑雨落回手里的每一个小时,他都觉得自己脑袋里糊的异化触手减少一分,想起刚才的言行,还有调集一半以上银狼卫倾巢离开黑晶城的举动,好像在看另一个人干的。
这很不理智。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从终于抓到目标的喜悦中脱离,心里还压着一堆话想问。
但郑雨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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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雨缓缓恢复意识时,浑身又重又沉,双手酸疼像灌了铅,他下意识挣扎,没有挣开——双手被吊了起来,坠着全身的重量,几乎要被勒断。
他想睁眼,然而眼上仿佛蒙了一层粘稠的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无需转头,郑雨感觉到哨兵就在自己身边,就像第一次结合那天,两只眼睛像黑夜里的双月并空,朝下方的羔羊照去冰冷的光。
“你醒了。”
严冬霖一直守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等着他醒。
严格意义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常交流。
“这是哪里?”
郑雨试着凝出精神丝,失败——项圈锁上了。
他又被封了精神力。应该是昏迷时精神力散了,被钻了空子。
“是你该待的地方。”严冬霖幽幽道,“全国旅行结束了。”
郑雨用余光扫过四周,黑暗浓郁到只能勉强看清身边的高大人影,这是个没窗户的房间,空气明显比红瑙城更加干燥。
“你把我带回黑晶城了?”
郑雨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有种整个人都不在自己身体里的不真实感。
从黑晶城到边境红瑙城,郑雨走了半年多,而严冬霖一夜把他打回起点,只需要一觉睡醒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