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揪着他的领子提起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真话,不然我这个‘公共向导’不介意给你尝尝灌精神污染的滋味。”
又几声沉闷的殴打和痛叫,其余士兵们目瞪口呆。
那个永远被哨兵护在身后的郑雨怎么变得这么强!
“阁下!请冷静!他说的不全是事实,但你先看这个。”
队长还算镇定,他把智脑举起来,“我在系统内部没找到你的名字,只找到这个——官方只有你的讣告。”
郑雨丢开满脸鼻血的士兵,面若寒霜地接过那个智脑。
他还算得上冷静,面对自己被做成黑白的年少照片也当没看见,继续往下翻,赫然看见一张盖了鲜红联盟印章的讣告。
联盟A级向导、第七军团少校郑雨,于第一次黑河之战中阵亡。
鲜红的章印映在郑雨眼底,仿佛滴血,在青天白日把他浸入了鬼蜮。
郑雨不可置信地退出去,又拽过那个联盟士兵的手,虹膜解锁,从头又登录一遍内网,重看一遍。
是真的。
真的联盟军部内网。
小队长也惊疑不定,手按在腰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拔枪,只小心地说:“抱歉,我们不知内情,但你……”
不可能。
“我被俘不到两年,应该记失踪才对,为什么会记为死亡?”
郑雨嗓音嘶哑,几乎听不出本音,“联盟没有赎我?为什么?”
……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有个人绷不住,悄悄和同伴耳语,“是、是录像吧?”
但房间就这么大,他离郑雨再远、声音再低,也被精神力捕捉到了。
“什么录像?我怎么不记得我被拍过录像。”
郑雨被抓后意识不清,不知道有没有被拍过什么乱七八糟的…
“据我所知,和谈刚谈好赎金,确认名单时帝国那边发来了很多死亡录像,一下划掉了大半的名字,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什么?”郑雨惊疑地皱起眉头,第一反应是荒谬。
我人活生生站在这,哪来的死亡录像?
“他在胡说,阁下别听他乱讲。”小队长试图拦他,被郑雨一精神触手推开了,狠狠盯住他。
“说!”
那几人支支吾吾,面面相觑,谁都不肯第一个开口,还有人用谴责的眼神看那个首先吐露秘密的男子,满脸惊恐,像是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虐杀录像?”
见到郑雨脸色发白,那些前一秒还觉得这面嫩小向导好糊弄的几个联盟兵意识到不妙,忙慌地要跳窗,下一秒就被拖了回来。
郑雨精神丝的控制力比从前强出百倍,再也不是一点自保力都没有的小奶妈了。他一手把试图逃跑的人抓回来,双眼映出精神力的雪亮白光。
精神力催眠。
[说真话。]
小队长拦不住,只能干看着下属吐露秘密——眼前的向导和讣告上长得一模一样,谁看了背后都发麻。
这到底是被遗落的同胞,还是索命鬼?
郑雨在权限最高的人智脑上看见了那段被列为秘密的证据视频。
数个哨兵争夺未结合向导的画面,跟香艳的动作片毫无关系,他们把戴项圈的向导围在中间撕扯,像雄峰一拥而上争夺雌蜂,激烈的缠斗中,雌蜂被他们失误拧掉头颅。
四分五裂。
惊悚的是,那个倒霉蛋长着自己的脸。
郑雨盯着画面看了两遍,越看脸色越青白。
这不是帝国方提交的“物证”,而是间谍在执行解救任务时找到的证据。
郑雨运气好,遇上的恰好是做潜伏工作的同胞,有相关权限,才能看到这份资料:它在系统内部是机密。
联盟和帝国议和时,谈判官还用此视频——当然,还有其他向导的死亡证明,向帝国争取赔偿。
郑雨失魂落魄,嗓子发紧。
这意味着,精神导师、教导郑雨时间最长的老师,一定看过它。
还有谁有权限看过?
他的上级、老师……闻蚀呢?
还有他的父母呢?
“查清楚了,你的导师他们已经不在系统内,不过你的父母来过联盟白塔,领走了你的遗物。”
小队长也被郑雨催眠,配合查出了更多信息。
郑雨越看手越冷,像整个人被丢进冰水里浸了一遍。
……他们连尸体都没要回来,就这么下结论了?
谁允许这么干的?
他想起什么,又翻回去,讣告的发出日期是……
郑雨的手在确认那行数字的同时抖了起来。
郑雨顾不得其他了,他把所有联盟人都挨个拎过来,通过他们的智脑查阅信息,结果无一例外。
《黑河之战,联盟投降》
《和谈日,帝国索赔二十亿军费》
《联盟与帝国第十三次和谈协议执行细则》
“经双方谈判,联盟返还战俘……帝国返还战俘共十万六千八百三十一人,其中哨兵觉醒者两万九千八十二人,向导觉醒者十三人……”
郑雨翻遍了他们按权限能查阅到的所有消息。
为什么这些和谈的细节,我今天才看见?
从黑晶城脱身后,郑雨搜寻过联盟的消息,也冒险点进过联盟的内部网站,想登录自己的联盟账号、发出求救信号,但无论换过几个智脑,都失败了——智脑每次都显示[未知错误]。
郑雨以为是自己身在帝国、两国信号封锁的缘故。
他从未怀疑过……那是因为联盟确定他已经身死,把账号注销了。
碰见同伴,他本来惊喜过望:只要递消息回联盟,就肯定能接我回去——说不定联盟专家有办法解开项圈呢。
……哈,结果,我在联盟已经“死了”啊。
谁会相信一个来自死人的求助?
“都不许走。”郑雨咬住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们一半回联盟报信,一半留下陪我等消息。”
“在我收到回信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等等。”小队长勉强从北催眠的眩晕里找回声音,提醒:“郑雨阁下,恕我冒昧,现在联盟黑水河边境防守严密,我们做潜伏工作的,暂时没有回联盟的计划。”
“那又怎样?”
“阁下,上峰派我们来黑水河潜伏,本就不想再挑起战事,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
郑雨冰冷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所以就让我在这自生自灭吗?”
“抱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附近是帝国军和反叛军交火界,很危险,不动更安全些……”他越说声音越小。
其实就是怕把战火引到联盟。
“传消息总能做到吧。”郑雨把智脑扔到他脸上,“给你的上峰发消息,让他们派人来接我。”
“阁下,我明白您的心情。”小队长咬咬牙,硬着头皮说:“可是您的家人已经伤心过一次了,如果知道你没死,但你最终还是回不去,不是徒增烦忧吗?”
“您知道,联盟与帝国打了两年,帝国军的晶能矿产量远高我国,军备武器更新极快,他们打进来就抢粮食、抢资源、还轰炸屠民,快把联盟北部拔得一棵草都不剩!”
郑雨原地沉默了几十秒,上身从椅子上前倾,盯着他:“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
年轻的向导沦落到帝国,侥幸不死也肯定结合了,结合哨向记忆共享,贸然迎这么个不知底细的向导回去,和接一个摄像头兼身绑炸弹的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
怕捅娄子,怕惹麻烦。
跟泄露机密比起来,“郑雨”这个人还是死了更好。
“假使我一人就能填满他们无穷无尽的侵略欲,那每年数亿军费、养着你们百万士兵,培养你们这些人才……有何用处?”
“同胞都不敢接,你这个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