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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小贩挑着小担,目不斜视地从灰扑扑的兜帽少年身边走过,只有行人会瞥他两眼,好奇怎么有人坐在旧城墙残垣上,一脸空茫地发呆。
郑雨好像和这个世界隔离开了。
脚下是帝国疆土,而他的家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从月球上看地球那么遥远,远到穷极他一生的脚力也回不去。
好像被整个世界遗落了。
……该怎么办。
去寻求项圈的解法?想从帝都白塔获得答案,无疑是痴人说梦;回去从严冬霖手里偷密钥?他过去装傻卖乖都套不出的东西,现在身份暴露,回哨兵那也是羊入狼口。
项圈也不能暴力破坏,不然会爆炸。
去找红叶?
如果红叶能解项圈,当时救他出来时为何不以此提交换?
郑雨在边陲小镇停留了一天,一无所获。
这天清晨,他在水井边舀水洗脸,水珠从脸颊滑落,他忽然感受到地面的轻微的震颤——有巡逻军到镇上了。
郑雨从兜帽底下偷偷看这帮士兵,他们在驱散民众,郑雨混在人群里,浑浑噩噩,随波逐流,被他们一同驱赶进小镇庇护所。
这群人在做战前准备。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郑雨会立刻转移,但不知是脖子伤口没愈合,还是频繁缺氧导致的大脑昏沉,郑雨这次没有选择立即离开。
有点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要去何处。
继续尝试?那样除了受伤还能得到什么?
去别的边境线?要都是一样的结果怎么办?
他只是想回家,为何怎么都做不到?
每刻都在不停思索解法,心理上绷到了极限,郑雨一天没正经进食,一直靠干粮和水维持生命体征,守在边界线附近不肯离去,如今粮食几乎消耗殆尽,他还是没能想出解法。
没有胃口,也提不起力气走,但身体撑不住了,他必须进村镇里吃点东西,补给物资,否则在找到办法前他会先饿死在这里。
郑雨机械地挪动脚步,随着人潮进了防空洞避难所,挤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坐下,郑雨把脸埋在手臂里,想暂时歇一会。
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地下避难所很安静,人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能下避难所的多是妇孺,郑雨看着年纪小,被当成孩子推进来,大家都很紧张,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脸埋在臂弯里,忽然感觉有人戳他两下,一旁的年轻姑娘递给他一块用手帕包好的面包,又指指他的脸。
郑雨有些懵地接下,抹了把脸,发觉自己脸上沾了泪水。
凉凉的。
面包是昨天做的,依然很软,撕小块含软一点吃,喉咙咽下去不难受。
但是眼睛更难受了,止不住。
姑娘看他用力擦眼泪,不知所措,又拧开瓶水给他,然后旁边走来一像是她母亲的农妇,拉走了姑娘。
防空洞里多是附近村镇居民,大家都互相认识,郑雨是生面孔,本地居民对外来者保有警惕心,但郑雨生得面嫩,即使脸蛋被风刮红了,浑身灰扑扑,形容狼狈,看着更像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年长的妇人怜悯这个似乎跟家人走丢的年轻人,又塞给他一个苹果。
吃了一点东西,丧失的力量似乎有有那么一点回到了郑雨身上。
靠着周围人善意的接济,郑雨填饱了肚子,顺利度过了防空洞关闭的一天时间。
走出防空洞,郑雨淌过眼泪的脸蛋被风刮得生疼,他远远看见出口处值守的哨兵,缓缓用围巾重新遮住脸。
这天,边防站的一名哨兵在巡逻时,忽然原地滞住了。
他僵直地站了一会,然后坚定地转身,朝界碑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采野菜的农妇路过界碑旁的小路,正想到那块大碑石下面乘一会凉,忽地被吓了一跳,篮子都差点落在地上。
“哎呀!不得了了,有人破坏界碑呀!”
郑雨操纵哨兵,让傀儡代替自己,破坏或屏蔽了帝国黑水河边境百分之六十的的界碑,企图破坏那可能存在的信号发射器。
然而他再次尝试,依然失败。
就算黑水河边境所有的界碑都断成两截、粉碎石块被远远扔开,里面找不出任何可疑的机械产物,郑雨也过不去那条看不见的线。
那个看不见的控制器到底在哪里?
不可能是严冬霖,还没到七天,而且他要追上早亲自来抓他了,不可能用这种折磨人的方法!
郑雨狠狠踢开一块落在脚边的碎碑。
界碑被破坏很快引起了边防军的注意,很快派了一支小队来巡查和修复。
郑雨清空被操纵哨兵的记忆,躲开了他们。
帝国黑水河的边境巡防顿时加强了三倍,但缺少监控,谁也不知道界碑到底是谁破坏的,巡逻队长愁得直挠头。
另一边,码头轮渡。
郑雨已经在黑水河边境试过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除了一样,那就是轮渡。
但如果上了轮渡,大船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返航,如果项圈依然能收到信号,郑雨上船就是上绞刑架。
宽阔的河面虽然远望一片水色,但若在船上低头细看,就能看见船航行时搅起的一卷卷泥沙。联盟与帝国之前的黑水河之战,严重污染了水体。
郑雨在河边远眺了半个小时。
黑水河深度极大、船只密布,如果半途落水…郑雨不擅游泳,不说项圈已经严重勒伤他,他也游不回岸边。
…我不能死。
家人在等我,我千辛万苦穿过大半个帝国,都已经走到这里,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路上用时两天,尝试出境用了一天半,一个周时限还剩下三天,如果这三天他不能过国境,只能逃去帝国其他的出境线,出海、甚至翻越纳溪山脉,郑雨就不信了,帝国每一寸国境线上都装载了信号器不成!
但后有饿狼,前有绞刑架,我已经没时间一个个试了。
凭自己出不去国境,我就去找红叶。
红叶当初从白塔劫出那么多向导,那些囚犯肯定有戴项圈,说不定红叶能有办法,对付郑雨脖子上的项圈。
郑雨对着遥远的河面叹出一口气,拍拍身上的灰土。
自逃跑以来第一次,郑雨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往北走去。他记得那边有一个交火战区。
他要去青盐城和红瑙城交界处,三不管的叛军控制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