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微臣食国家俸禄,享皇上厚恩,替百姓谋福,以微臣之见,皇上早日立储,于国于民都有益无害。”
听着一众人的争议不休,雍正始终不发一言,心里却愈发愠怒。储君人选若是由他们定夺,势必有大权旁落之忧,甚至有江山易主的危险。
弘时年龄虽合适,但他性格乖张,轻浮随意,他从未想过立他为储。弘历弘昼尚未成年,念及年幼,他也未曾考虑。
眼下朝政根基未稳,他心中仍有诸多顾忌,而最让他忌惮之人,便是廉亲王。
他不愿过早将立储的心意公之于众,免得给对手留出筹谋应对的余地。
无论将来选定何人承继大统,首要之事,便是保大清江山安稳,让那些心怀异志者,再也不敢兴风作乱。
如今,他还有足够精力削去廉亲王手中权柄,折损其势力。若想避免八旗子弟自相残杀,唯有暂不立储,才是最稳妥的抉择。
思虑至此,雍正敛去面容上的怒意,淡淡道:“朕之所虑,无非治理好天下,立储一事,言之尚早。”
他话一落,大殿之内,众臣纷纷低声唏嘘。
十爷左右扫视殿内一众大臣,见人人垂头不语,无人敢率先发声,他面上浮起一抹不屑,扬声开口道:“满朝文武皆主张早定储位,皇兄这样拖着,岂不是让朝野上下人人忧心难安?”
雍正听后不动声色,他皱着眉,继续铿锵有力道:“皇兄继位后,不仅是要治理河山,还得为祖宗基业着想。你虽不是年事已高,却也不是年轻鼎盛,弘时更不是一无所长,他正是意气风发能委以重任的时候,怎么就入不了皇兄的眼?”
九爷蹙了蹙眉,抬头望向高位上最尊贵的帝王,心中愤恨无比,脸上依然平静无澜,“无论是论长、论贵,还是论军功才干,弘历都难以服众。储君之位悬而未定,但绝对不能一直悬而不决。”
雍正微微垂着眼,望着殿下一众人满脸不服气的神色,他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冷酷威仪,寒声道:“朕说过,立储是朕的家事,以后谁都不准再议此事。”
此话一出,原本沉寂的大殿再次响起一片争论。
唯独十三爷面露喜色,垂眸恭声道:“皇兄所言极是,家事虽是国事,但国家大事应该由国君独断乾坤,而不是由臣子随意干涉。”
顿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发声。
弘时抿了下嘴角,满心不甘正想着开口,却被八爷及时拦住,生怕他继续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来。
站在大殿中,弘时突然感到自己孤立无援。抬头看着龙椅上的皇父,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凛冽寒气令他心生惊恐,不敢出言。
“退朝!”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响起,雍正从龙椅上站起来,一佛衣袖离开了金銮殿。
众臣跪拜后相继起身,弘时却忽然瞥见十三爷嘴角一抹轻视的笑,说不出来原因,只觉得这笑令他胆战心惊。
“皇上今日已经把话明说了,皇上无心立储,大家以后不要在提及此事,不要故意惹皇上不高兴。”十三爷在发号施令时,故意忽略一双稚嫩却充满仇恨的眼睛。
而在这双眼睛喷出怒火的时候,他已经率先走出了大殿。
独自走在空旷殿外,十三爷心头阴郁难平,想到弘时,他忍不住重重长叹一声。弘时清楚自己无缘太子之位,却终究不甘心看着弘历得到父皇的偏爱器重。
孤掌难鸣,难成气候。眼下他一定在想如何利用好自己的人脉替自己争一把。
皇室内部的角力依旧未曾停歇。若想夺得储君之位,必须先争取宗室亲贵的拥戴。
一连串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十三爷回头那一瞬,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只听弘时无力喊道:“八叔……”
八爷勾了勾唇,明灭的脸上浮动着邪肆的笑,慢悠悠道:“历代帝王注重的无非两件大事,国家社稷,皇室正统。听八叔的话,万事忍耐,切不可操之过急。”
弘时故作一副畏缩无措的模样,又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满脸皆是愁闷。
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小心翼翼自一旁传来:“廉亲王留步。”
八爷闻声转过身,见一名面生婢女快步朝他赶来,眉眼间藏着几分不安。
婢女先向他行了礼,满脸谨慎,“太后娘娘让廉亲王去永和宫,说有事找您。”
八爷听罢,目光审慎地扫过四周,确认并无旁人窥视自己,静默片刻,才缓声道:“本王随你过去。”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宫禁之中耳目遍布,纵然是后宫女眷,也不敢在此处多言闲谈。
望着官员们三五成群都散了去,没一会便静了下来。十三爷盯着八爷走远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随即朝另一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