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决心令白初念深深为之动容,他忘记自己是皇帝,忘记自己的初衷,忘记了肩上背负的责任,甚至忘记开枝散叶是帝王首要重责。
他宁愿背负着天下骂名也要留下她,宁愿被天下群嘲也要偏爱她。她何其有幸,可以在这样一个三妻四妾的社会里完完全全地拥有他的爱。
细致地打量他历经岁月后,仍旧卓尔不群风仪俊雅的面容。这张脸是无数女人心中所倾幕的,从今以后,都是属于她一个人,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她此时却感到十分忧心。
她到底在害怕些什么,连自己都说不出来。
“你与朕隔了千山万水,终于走到彼此身边,朕怎么能让你走了。”雍正不知她究竟在想着什么,却本能地感觉到她的不安和恍惚,“你答应朕,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说离开的话。”
白初念听他所言,心仿佛有一片羽毛轻轻掠过。片刻后,她点点头,又强颜笑道:“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以后我不会再说同样的话。”
高无庸轻手轻脚上前,指尖捻着灯芯,轻轻一拨,油灯的光亮骤然亮了几分,暖融融的光晕将殿内照得愈发清晰。
雍正拉住她,将她带回榻边坐下,这才看清她面色泛着一丝苍白,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皇上告诉我一件事。”她伸臂勾住他的脖颈,有些不敢看他灼灼的眼睛,但又有些忍不住,“我现在赢得了你的倾心,将来你会不会忘记自己的心?”
“不会。”他眸光沉了沉,语气却是温馨,“要朕违逆本心,除非有朝一日,朕不在这世间。”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那你可曾想过,这后宫中,有多少女子,苦守一世,冷落一生?”
他定定看着她,突然一笑,“朕的心太小,只容得下一人,便是朕心之所系的那个女子。”
闻言,白初念略一思量后迟疑着道:“你是天子,后宫不乏年轻貌美的女人,你怎么知道,以后你的心里不会有其她人?”说罢,她放下了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语气不悦道,“皇帝对女色的追求可谓孜孜不倦,隋炀帝曾下诏广征天下美女,有多少女人供他消遣。”
她幽怨的语气令雍正暗沉的双眸闪过一抹无奈,随即又若有所思牵起她的手,沉默盯着她。
他向来话少,白初念也不一味追问,微微仰头,凝着他深邃沉静的眸子,悠悠一笑,“此生因你而快乐。有你的陪伴,我很安心。”
雍正静静看着她,看到她明亮的眸子,微微上扬的红唇,眼角下那一颗小小的泪痣。抬手,再次抚上她如玉般温润的脸颊,温和的对她诉说道:“朕喜欢你的不矫揉造作。”
回想此生,他的生命从来没有温暖,对于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任何悲欢离合,他就像在看一出戏般的淡然。可自从有了她,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关雎》里头那种爱情的美好。
迎着他柔柔的目光,白初念淡笑道:“别说了,早些休息。”
他听后,深邃的黑眸闪现一抹淡淡浅笑,依了她的意思,拉着她一起入了寝殿。那十二幅美人屏风立在殿中央,白初念望了一眼,心跳再度乱了节奏,说不出来此时心中作何感受。
她与他从开始的漠然到相知相爱再到互融骨血,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令她一时心生惶恐,很怕这轻易而来的幸福来的快去的也快。
而这幅近在眼前的画像,勾得她克制不住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指腹摩挲着绢布的纹路,低声喃喃道:“皇上不该将这些画像搁在此处。”
她眼神里划过一丝异样,虽然极难捕捉,雍正还是感觉到那是悲伤,是稍纵即逝的悲伤。
他凝着她,缓缓勾唇,“朕放在这里,有什么不妥?”
她慌张转过脸避开他,不再直视他柔和的目光,“我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听她如此说,雍正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些画像心神不安,而是怕有其她女人进入这个殿。
他蹙了蹙眉,语气淡淡:“无人会踏进这里半步。”他又紧紧拉住她,仔细打量了几眼,将人搂入了怀中,“那些不开心的事已经过去了。”
“嗯。”她弯了弯眉眼,轻轻点了下头,“是我多心了。”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脸颊,“准备就寝。”
她又微微点了下头,极为娴熟替他脱下外袍。二人洗漱过后,并肩坐在床榻上,她青丝如瀑般垂落散开,摇曳烛火洒在鬓发眉眼间,映出说不尽的温婉风情,自有一番动人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