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垂眸不语,但十三爷的话,句句戳破他心底最隐秘的软肋,戳穿他所有的分寸与克制。身为帝王,能忍百官非议、能扛朝野动荡、能舍心腹重臣,唯独不愿割舍那一点温存情意。
这份软肋无人敢言,却被自己兄弟一语道破,让他心里的克制无处藏匿。
沉寂良久,他终于抬眼,那双素来深沉冷冽的眼眸里,淡去了所有温和,只剩帝王孤注一掷的决绝,“朕不能放下。”
直白的几个字,让十三爷心头一震,一时竟无话可说。
“任何人都可牺牲,唯独她不行。”雍正指尖猛地收紧,玉扳指抵在掌心,泛出冰冷的凉意,语气带着逆天而行的固执,“朕这一生杀伐无数,铁面治国,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心软。朝堂权衡、社稷利弊,朕看得通透。唯独她,朕绝不会舍弃。”他望着十三爷,眉眼凝着一层孤冷的寒霜,“江山万里,朕守得住,年羹尧的乱子,朕亦压得住。大局朕不会忘,可若守得住天下,却留不住她,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坐得再稳,又有何意义?”
这些决绝至极的话落地,十三爷身形一僵,当场失语,他满眼难以置信。
他们二人半生并肩,自然见惯了他的隐忍克制、铁骨冷血,见过他为江山取舍忍痛割爱,却从未见过他这般不顾一切,执念深沉的模样。
为一个女人,他竟甘愿逆着朝堂规矩、弃了世俗权衡,将江山利弊都压于情爱之下。此刻他有太多话想说,却都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底的忧心最终只剩一片无奈。
大殿彻底陷入寂静,空气凉得如同凝了冰。
兄弟二人两两相对,再无一言。一人眸底是帝王孤绝的偏执,为爱甘愿背负万千风雨,寸步不让;一人眼底是臣子深沉的忧思,为江山满心焦虑,万般无力。
曾经同心同德,君臣相契的兄弟,此刻因情爱与江山的抉择,立场相悖,彻底陷入无声的僵持。
窗外晚风卷起珠帘,拂过殿里的冷寂,这份对峙无言,却胜过所有争执。
十三爷沉沉地打量着他,却不知如何再相劝,最后漠然点点头,“既然皇兄决定了,臣弟不再多说,许是臣弟多虑了。”
雍正敛去了眼底偏执的波澜,神色恢复沉静淡漠,嗓音低缓温和,“你不是多虑,你是为了这大清江山。”
闻言,十三爷垂了垂眼眸,压下心里的无奈,再抬眼,已然一片平静,“是的皇兄。臣弟此生,无论何事、无论何种局面,永远都会站在您的立场,为您思虑周全。”兄弟多年的赤诚情分,终究压过了眼前的分歧,只剩无声的体谅与无可奈何的妥协,“但臣弟还想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臣弟相信十四弟妹的死与她无关,即使所有人都相信,太后娘娘却不会信,她对白初念什么态度,臣弟不说皇兄也会明白,有太后娘娘在,她时刻都会处于危险中。一个颜嫔不足为虑,就怕还有更多的女人受不住挑拨,这也是您独宠她招来的怨言。”
他字字赤诚忠心,说完便行礼告退,迈步出了大门。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却越来越沉。
治国理政,皇兄向来雷厉风行,处置果敢,但在男女情爱上,不仅没那么通透,还随性而为。
他的那颗心又冷又孤独,冷的避忌他身边所有人,孤独得容不下一丁点情意,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将一颗真心都给了一个女人,只想为她的快乐而活。
如若他执意伤害他们的感情,也在等于伤害他,他不愿这么做,可朝政局面摆在眼前,又不得不冒着违逆之罪说些臣子不该说的话。
如今各方权臣、宗室、后宫势力,皆想掌控大权、把持朝政,多方博弈,步步杀机。皇兄理应以皇权稳固,天下安定为先,如何能为了一个女人乱了心神?
思及此,十三爷满心无奈,重重叹了一口气,最终快步离开了养心殿,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
夜色渐沉,园中一方小池浸在幽暗的波光里,望着那片幽冷的静水,白初念心底不由得一阵空落落的怅然。她双手托下巴坐在翠绿的草坪上,愣愣地望着一湖月色失神,面容丝丝哀愁透出她翻腾的心绪。
她心知,等她离开之后,十三爷免不了要劝谏雍正后宫雨露均沾。放在封建王朝的帝王统治里,于江山社稷而言,他的考虑没错。
古代男子娶妻,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都是一妻多妾,何况是坐拥四海的皇帝。
在这个朝代,真爱让人轻视,传宗接代才是男人最看重的,孩子讲究的是多子多福。
往后,雍正的后宫注定会不断添进新人,她是阻止不了的。纵使他待她真心真意,三年一选秀的祖制,他终究不能轻易废除。
历来帝王从来难守长情,喜新厌旧,见一人动一时心,似乎本就是深宫里亘古不变的常态。
古书中把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写得惊天地泣鬼神,然而,他的后宫妃嫔就是未来风流人物乾隆也比不过。
雍正身边从来没断过女人,她不指望他忘记后宫三千粉黛只与她一人倾心相恋。
为他子嗣着想,为他江山后代着想,她也不能长期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