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念轻轻点头,视线中人急急而去,伴着他衣袍被风撩起的窸窣声,久久回荡在她耳际。她却转过身,没有回头看他离开的方向,他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宫廊尽头。
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一片金碧辉煌、秩序井然的天地隔绝开来。
她整个人恍若游魂一样立在原地,仿若再看不清来时的去路,更难以形容这种钻心刺骨的失落,只觉得这种窒息让她吐口气都困难。
为什么她明明不舍却要一次一次推他离开?为什么他又要一次一次绝情的离她而去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将目光从那空荡荡的院落里收回来,受不了这样死寂的空虚,立即打开门朝外跑去,凉飕飕的风吹拂她的长发,好似飘荡的一抹幽灵。
沿途张望着四周,四下搜索着他的身影,可是宫道尽头处,已瞧不见他,他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素媛急步追出来,小声劝她回去。白初念抬眸,眸中有着一丝恍惚,“好像皇上很多次都是这样被气走的。”
“主子……”素媛看她失望的眼神,皱眉道,“皇上没有生气,即使真生气了,待皇上气消了,还会来见您的。”
白初念眉心微微轻蹙,缓了良久,才觉得精神缓和了些,“不想那些了。”她抬眼淡淡扫了素媛一眼,眼底已没了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理清自己的心。”
她提步往回走,素媛不敢在多说,只在后头跟着。
这一日,白初念心底褪去了连日翻涌的悲戚,慢慢归于平静,刻意压下那些撕扯人心的旧事,不愿再多思量半分。
待到暮色垂落、傍晚来临,殿外传来太监低声通传,说是十四福晋前来探望。她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吩咐奴才回绝,不愿相见。
这么长时间以来,十四福晋从未踏足此处一步,偏偏今日突然登门,不用细想也知道,定是为了十四爷来的。前尘纠葛缠绕,她早已无心再提,索性避而不见,省得徒增烦闷。
院外的完颜如梦听闻奴才传报,知道白初念不肯见自己,并未就此转身出宫。她略一沉吟,调转方向去往永和宫,打算先去瞧瞧太后。
日头淹没在宫城尽头处,最后一缕晚霞即将消散。宫人们在殿中早已掌了八角琉璃灯。
太后低着头翻看敬事房记档,一页页翻着,面色越来越沉,“哀家还以为皇帝一个月中会去后宫三四回,如今才知道,他连后宫都懒得去了。”
坐在身旁苦着脸的颜欢,见那侍寝簿上空白一片,哼声道:“皇上怎么会放着那么多女人,自己在前朝受苦呢?这不是要把自己憋坏了?”
太后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他会缺女人,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颜欢揉着帕子,很快反应过来,眼底有几分怨毒之色,“白初念独享专房之宠,肯定不止我一人恨她。”
太后指尖一顿,鎏金护甲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冷响,“皇帝忙起来的时候,一个月都不见得去后宫一次,这几日虽未去她那留宿,但也没宠幸旁人,这后宫是不会安宁了。”
颜欢淡淡抬眸,面上已恢复平静无波,“就是皇上不想见到我,我还是得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日日守着一座宫殿苦挨日子。”
太后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眉头拧成一道深褶,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怒,“外头都说皇帝同齐妃重归于好,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眼下白初念正跟皇帝闹着别扭,皇帝心里烦她,自然分不出心思偏疼旁人,你若有心,便抓紧时机笼络圣心,别白白错过机会。”
颜欢垂着头,纤长的指尖死死攥住袖口,眼底浮了一抹无力的涩意。争宠这条路她早已走得筋疲力尽,从前各样心思、百般手段都试过,到头来却始终换不来皇上半分垂怜,如今是当真无计可施,一点主意都拿不出来了。
太后又轻叹一声,神情有些倦怠,把侍寝簿交给了奴才,“送到敬事房去,别让皇后知道哀家查看过。”
“嗻!”小太监捧着侍寝簿刚踏出殿门,抬眼便望见廊亭尽头立着一身素白旗装的完颜如梦,连忙快步上前,恭顺请安:“奴才见过十四福晋。”
完颜如梦挥手后,没有踌躇不定,直接迈步进了殿,“额娘,臣媳来看您了。”她轻声开口,眉眼含着温顺,又笑意盈盈的给颜欢见了礼,最后在太后身旁坐下,“额娘近来身子可好点?”
太后见到她,面上浮现一缕柔和笑意,“额娘就是浑身不得劲,只要见到了你,就会有那么一刻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