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灯火融融,暖光衬得完颜如梦面上的笑意温婉柔和。“臣媳时时记挂额娘的身子,一得空便想入宫来探望额娘。”
“你啊,就是心细。”太后看着她,脸上尽是慈爱和从容,“额娘如今只有你跟十四阿哥了,想着你们,无论有多大的困难,额娘都会撑下去。”
完颜如梦并未应声,只低低一声轻笑,那笑意浅淡得浮在面上,半点未达眼底。
殿内静了半晌,太后缓缓开口问道:“这个时辰入宫,十四阿哥可知道?”
此话入耳,完颜如梦心口骤然一沉,方才温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华贵锦裙,眉头紧紧蹙起,“知道的,臣媳出门前同他说过。”
太后侧过身,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不必瞒额娘,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额娘一清二楚。”说罢伸手牵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添了几分怜惜沉重,“这些年你受的种种委屈,额娘全都看在眼里。当年十四阿哥远赴西北,独留你一人在府中撑着,也是苦了你。”
完颜如梦听着,泪水滚滚落下,却始终低着头。为何她和十四爷会闹成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她那样炙热那样疯狂地爱着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他却为心中所爱不惜牺牲所有。
他只看到白初念的痛,而她心里的痛,他可曾看到过?曾经他们也深爱过彼此,他早就忘记了。
“额娘明白你的不容易,女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太后抬手,轻柔擦去她脸边滑落的泪珠,语声平缓却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眼泪这东西,哀家当年在先皇跟前也落过,其中滋味最是清楚。男人向来不喜见女子垂泪,纵你事事周全,也万万不可在他面前示弱落泪。”
完颜如梦微微一怔,心中恍然,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臣媳记下了,明白了。”
婆媳二人絮絮聊了几句贴心体己话,坐在一旁的颜欢静静望着,眉头始终拧着,心底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早听闻十四福晋与恂郡王之间一段爱恨情仇,二人如今夫妻疏离,全都因为白初念。一时之间,竟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只觉自己与完颜如梦何其相像,都是被白初念横插在夫妻间,落得在夫君身前百般讨好,求而不得的下场。那一个女人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左右摇摆,故意扰乱旁人姻缘,在她心中早已罪无可恕。
正暗自愤恨,殿外忽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恂郡王驾到。
颜欢脑海中瞬间浮现十四爷往日看向自己时满眼嫌恶厌弃的模样,连忙压下眼底翻涌的阴戾与不快,敛去一身戾气,摆出一副温婉柔和、怯弱可人的恭顺姿态。
“快让十四阿哥进来。”太后脸上当即漾开喜色。不过片刻,十四爷迈步入殿,她已然起身迎上前,眉眼满是慈爱,“十四阿哥来得正好,额娘正同如梦说起你呢,过来坐额娘身旁。”
十四爷刚入座,颜欢立即站了起来,想起被他掐着脖子,那种不能呼吸的窒息感,不禁毛骨悚然,在这里待着,只怕性命堪忧。
她给太后行了个礼,“姑母,既然恂郡王来了,那颜儿便退下了。”
太后这个时候不想与她多待,巴不得她赶快走,嗯了一声,便摆手让她下去了。
“额娘,儿臣今日无事,想着陪您说说话。”十四爷声音很淡,他没多看完颜如梦一眼,于她,他心中满是愧疚自责。
太后见他们夫妻二人相见无言,面色挂着深深的忧愁,她叹声道:“你用不着挂念着额娘,也得适时陪陪自己福晋。”
十四爷没应答,低着头聆听太后教训,“额娘希望你好好尽一个夫君的责任,谁对你好,谁伤了你,额娘看得明白,你不要给额娘装糊涂。”话音落罢,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规劝,“哀家不要你如何,只是自己枕边人,总得懂得疼惜,别一门心思都耗在得不到的人身上。”
“额娘……”十四爷避开太后的目光,声音恭敬孝顺,“让您跟着忧心,是儿臣不孝。”
瞧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眷恋与苦涩,太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语声添了几分无力,“额娘本是不愿多嘴叨扰你,只是眼见你这般模样,实在看不下去。正好今日如梦在,额娘把话说开,你们夫妻二人的事,额娘不得不过问,额娘想看着你们和和睦睦过日子,不该动的心早些收回来。”
十四爷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落在哪一处,分明是神思早已飘远,眼底一片空茫失神。
太后看着儿子这模样,缓缓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你心里想着她,反倒对真心待你的妻子如此绝情。可是,你得清楚,这么多年是如梦陪在你身边。从年少时期,她所爱之人,所伴之人只有你,在想想你自己,你是怎么对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