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多年以后，才恍然明白，她穷尽半生只为了那一个轻柔淡漠的笑，为了让他的模样在记忆里随风而散，却又荒废了一生。

但是此刻，她心中仍是坚定的认为，对那一份爱她会铭记一生，永不磨灭，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喝下孟婆汤，他也是驻在她心中，永远无法忘怀。

马车走远了，她又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后望去，却见空荡荡的小巷一片空际，除了细雨飘落，再不见其它。

这一走，无论如何，都不会涉足宫廷半步，他们之间终于走到了终点。

曲终人散皆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

……

暮色沉沉，入夜安寝。白初念倚在柔软温软的床榻之上，辗转全无睡意。深宫岁月闲散悠缓，白日休憩充足，漫漫长夜反倒无从消磨。她凝眸怔怔望着帐顶，心绪纷杂纷乱，万般念头缠作一团，半点难以沉静。

素媛在屋内来回打理杂务，诸事收拾妥当后，端来一盆水润清莹的水茉莉置于案头，手执银剪，细细修整冗杂枝叶。

偶然抬首，望见白初念身着一袭素雅薄纱，静坐榻边，不由面露疑惑，轻声询问道：“可是奴婢在此忙活，扰了主子歇息，让您难以安睡？”

“不是。”白初念嘴角荡开着一缕微乎其微的笑容，轻柔的笑意里裹挟着几分难言的无奈，“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素媛眉眼瞬间染上喜色，了然笑道：“主子可是想打听今夜皇上落脚之处？”她素来摸清主子心思，早前便特意打探妥当，“皇上未曾去往任何妃嫔寝宫，现下仍在养心殿理事。”

白初念瞧她性子伶俐，又机敏通透，故作从容散漫，缓声道：“我有一桩差事托付于你，不知你做不做？”

素媛闻言倏然一怔，一时无言作答。她身负皇命，一心只效忠帝王，纵使眼前之人是皇上心尖之人，也万万不能私相受托。

她局促忐忑的神色尽数落在白初念眼中。白初念心知对方定然不敢应下，可她身居院落不得外出，身边又寻不到可靠心腹相助，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出这般借力挖角的法子。

“奴婢实在无力相助主子。”素媛面露怯怯委屈，柔声哀求，“还望主子莫要再为难奴婢，免得奴婢心下惶惶难安。”

白初念眸色悄然黯淡，一声轻叹，“不过托你办件小事，竟这般为难吗？”

素媛侧过面庞，语声细若蚊蚋，几不可闻，“主子是想探明皇上在养心殿处置朝政之余，会不会召见别的妃嫔。只是奴婢实在不能……”

白初念听着，向后倚靠在床头，秀眉轻蹙，“连你都不肯伸手相助，往后我便再无旁人可依仗了。”

望着她落寞无助的模样，素媛心中百般纠结。她并非不愿成全，只是私自窥探圣上行踪乃是大忌，一旦败露，下场不堪设想。可转念细想，皇上素来疼惜主子，不愿见她郁郁不欢，无论答应或是回绝，到头来仿佛都容易触怒龙颜。

白初念瞥见她垂眸踌躇，心神摇摆的模样，浅浅扬唇一笑，“这般怯弱心性，实在不适合留在皇上身边当差。”

素媛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嗫嚅问道：“主子仍执意要奴婢前去吗？奴婢能否推辞？”

“你不愿便作罢。”白初念徐徐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我让兰琪去。”

“她也不能去。”素媛摇摇头，满脸无措，“您再等等，皇上今晚一定会来。”说着就放下纱帐，催促她睡下，“奴婢在外守着，皇上来了，奴婢就来告诉您。”

白初念眸光微敛，似笑非笑凝着她。素媛心头慌乱未平，连忙攥住她的手腕，勉强扯出一抹局促的笑意，“主子早些安歇吧。”

她抬步欲退，门外便传来动静，兰琪引路，皇帝已然踏入殿内。方才萦绕在素媛眉眼间的惶惧倏然散尽，立时躬身含笑道：“皇上，主子还未就寝。”

雍正神色沉敛，眉宇凝着几分肃穆，步履沉稳走入内室。白初念斜倚榻边，见他到来连忙起身，又吩咐几个丫头都下去。

殿内顷刻只剩二人独处，白初念柔声试探道：“皇上在外遇上烦心琐事了？”

雍正缓缓落座，指尖轻拂过她细腻莹润的面颊，温声道：“无须多虑，歇息便好。”

话音落，便将她揽入怀中，白初念依偎在他怀里，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温婉嫣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