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身假山后的齐妃听得心惊胆战,转过身后,又暗暗握了握拳,眸光冷光毕现。
穿过廊亭,婢女低声问道:“娘娘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
齐妃矜骄得意地张望四周,轻哼道:“本宫若告诉皇上怡亲王私自放走叶欣儿,皇上再去阻拦,这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闻言,婢女心中一惊,“娘娘说的是,是奴婢糊涂。”
齐妃勾了勾红唇,笑容愈发深邃,“本宫听到怡亲王说有阴谋,本宫猜这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暗中作梗。”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有些邪魅,“本宫可以在叶欣儿离开后,再去知会皇上一声,这样便可以让皇上看清皇后伪善面目,对本宫的三阿哥也是有利的。”
婢女点头听着。
“叶欣儿说到底还是遭阴谋算计失去了一切,终被皇上薄情所负。”齐妃往前走,她眼神精明,不知看向何处,“什么情啊爱的,即便一丝真心都没有,皇上照样能违心说出来。他用这招哄骗了多少女人,如今不又骗到手一个。”
婢女听着,不知怎么接话,只是垂着头紧跟身后。
齐妃又轻笑几声,遥遥叹息道:“皇上的性子本宫早就了解了,他是见一个爱一个,哪有真正情深?后宫里的女人,不过是他的玩物,玩腻了摆在一边,他又会对哪个是真心真意?白初念只是现在,将来还不知会出现多少美丽娇艳的呢?”
她早就知道,宫中的女人无论曾经多么风光无限,待风光不在时,终会落寞沉寂。白初念看着是万千宠爱享之不尽,实际从一入宫,便注定了一生孤寂的命运,等她不受宠了,也会与后宫女人一样,日夜和冷宫残灯相伴。
……
暮色渐起,凉风席卷着满地落叶在空中肆虐。叶欣儿站在绵绵细雨中,回头遥遥一望,那层叠的宫殿轮廓清晰可见,琉璃瓦在淡黄的光晕下泛着幽冷的光。
远处,是她住了许久的关雎楼。曾经觉得这是一座束缚压抑的牢笼,此刻在离别之际,竟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庄严巍峨的美丽。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酸楚、不舍、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在她心中疯狂搅拌。
入宫后,她经历了很多,痴爱着皇上,却被所有人当成一个笑话。
纵使知道她的爱在他看来微不足道,她不愿接受他的移情,却又不得不认命,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女人,如何配爱上帝王天子?
思及此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真的要走了吗?离开这个有他的地方吗?离开那个曾经对她真心实意的人?
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没有他的世界,对她来说,去哪又有什么关系?她的心,注定孤独一世。
“我走后,往后你的生命里还会想起我吗?”她对着那一片沉静的宫阙,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知道,那道宫墙之内,有她此生最温暖的回忆,也有最伤人的利刺。
想起他冰冷的眼神和伤人的话语,想起自己被辱时那份彻骨的寒意和绝望。不觉中泪水再次汹涌而下,大颗眼泪滴落在衣衫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留下,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挣扎,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离开,或许可以斩断所有的牵绊。不愿被宫廷的痛苦一直缠绕着,唯有离开才是自己生命的终点。那些爱恨情仇,那些明争暗斗,也会随着她离去如潮水般远去。
她的存在,终究是他帝王生涯中一个不该存在的污点。而她向往的是广阔的天空,是能肆意哭笑的人生,而不是这四方宫墙内。
该走了,她真的要走了,不能再回头了。
冷风一吹,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也吹醒了她沉溺的离愁。
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雨幕下沉默的宫殿,仿佛要将它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踏上马车,将车帘重重垂下,今日一别,昨日种种皆当了却。
随着车轮滚动,眼前浮现出过往种种。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那些孤独与泪水交织的日子,就像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尖。
听着车轮滚在地面的沉重声音,叶欣儿从包袱中取下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摊在手心里痴痴凝望着。此生,即便他不能再陪伴她,但这一只镯子早在多年前他就送给了她,继续留着,也只能徒增悲伤。
可是,这个世间的痛苦情爱她早已受尽,就让这块属于她的东西陪着她一同离开吧。
背靠着车壁,一股钻心入骨的凉意席卷而来,一时悲从中来,伏在膝头上呜呜哭了出声。她不懂,自己本来就苦,一生凄惨,为何最后还要悲催的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