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念手指攥紧了托盘的边缘,指尖太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宫中女人不止刘诗盈一个,那些没冒出头的还不知有多少,她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多。
她防着一个叶欣儿,还可以堤防了所有人吗?
素媛知道她心中起了别扭,连忙说了些好话安慰一番。好不容易与皇上和好,不能再因为一个奴才心生芥蒂。
白初念唇畔衔着一丝苦笑,什么都没说,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想那些无益于事,未来怎么样,她不知道,现在也不想去想。
进了养心殿,径直走到雍正身侧,把食盒里的点心拿了出来。雍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吃了一块藕糕,随后又继续批阅奏折,神情专注,仿佛身边人不存在一般,仿佛毫不在意。
两人虽同处一室,却没有一点交流。白初念习惯了他的淡漠,他在国事上向来如此,废寝忘食也是常有。
在看到他批奏折时蹙着眉,她泡茶的手顿了一下,默默看他一眼,心中很是矛盾。想和他说话,又怕一言不合再次吵起来,索性也不说了。
他们之间说的话,或许比以前少了,但那种安安静静流淌着的关心和理解,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厚。
接下来的几日,雍正除了上朝时间,二人几乎寸步不离,每晚一同就寝,却始终未做出任何逾矩之事,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偶尔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宫中琐事。可彼此间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他不再提从前的温情,不再提过去的不快,也不问她是否还想着离开,只是日日守着她。
她也不再提过往的“背叛”,只跟娴静淑女一样默默陪伴着他,坐在一起喝茶,或是沉默不语给他研磨。
“允禵近日很少在宫中走动,朕听说他前些日子醉酒伤了身子。”雍正说得轻描淡写,手里翻着奏折,目光却锁着她,连她眉梢动一下都不想放过。
白初念研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墨汁在砚台里晃了个小圈,很快又恢复了匀速转动。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会有人好好照顾他的。”四目相对,静了片刻。最后她淡淡移开目光,轻声道:“相信太后会派个太医去问问情况,皇上不必问得太多。”
这话里没有生气的质问,也没有被怀疑的不满,语气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可雍正倒觉得,这句平淡的话,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让他心里发堵。白日里,他是九五之尊,是乾纲独断的帝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处理军国要务,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江山社稷。他必须冷静、理智、威严,将所有情绪都压在那一袭明黄龙袍之下。甚至能对着群臣,对地方吏治、边陲的安定侃侃而谈,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是隐藏着怎样的真实情绪。
“皇上累了就歇会儿。”白初念知道他心里的戒备还没松,为了缓和他的心情,便把温好的茶盏递到他手边,“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温度刚好。”
雍正接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碰到她的手,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眸色猛地一沉。在看她没躲开,情绪又慢慢平复下来。
他抿了口茶水,放下茶盏后,装作若无其事问道:“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对他,你可以不再过问?”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裹着试探、坚持,或许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怕她不答应的失落。
白初念抬头看他,淡笑道:“我和他没有瓜葛,又何必再问?何必为他费这么多心?”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掺着复杂的滋味。
虽然她话没有说的肯定,雍正却觉得是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他抬手,却在快碰到她脸颊时顿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情。
最后,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凉的细腻,声音低沉又温柔,“那些都过去了,以后朕只会相信你。”简单的一句话藏了太多意思。过去的猜忌、误解、伤害,好像真的跟着这句承诺,成了过去。
一种不排斥的暖意,从相贴的肌肤传过来。白初念的手颤了颤,没立刻抽回反而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你说的都是真的?”
雍正凝着她微皱的眉心,眼神深而坚定,“朕说过,要你留在朕身边,陪着朕一起变老。”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帝王最郑重的承诺。
看着他脸上发自内心的柔和,连日的沉闷都散了。她很想对他说,她对十四的爱早已经一点点消亡,从始至终她爱的人只有他。她想陪在他身边,陪着他一生一世,陪着他白发苍苍。
“我想永远这样陪着你。”白初念抬头凝着他,目光中的情愫波涛翻涌,“一直到老、到死。”
雍正见她眼中那点细微的依赖,因朝事而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忽然觉得,为了守住这片刻的安宁,就算和整个天下作对,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垂眸,迎上她温柔又期待的目光,轻声说道:“为了你,朕已经违了祖训。”哪怕要颠覆祖制,要承受满朝文武的指责,要背负千古骂名,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