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今天所说的每句话都是故意戳伤他的心,因为她不想他对她余情未了。
雍正在殿中慢慢踱着脚步,龙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初念的心也随着他的步子一起波荡着,她等着他开口,而他却始终不言语。
见他面色冷峻,目光阴幽,良久后试探着开口道:“皇上又是起疑心了?”
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心绪,回头望着她,眸底阴鹜的慎人,“你就这么想见他?”
这道低沉的询问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她竭力维持的平静面容,不服气的冲他道:“那你会不见皇后娘娘吗?会不见后宫所有妃嫔吗?”
“你所有说辞在朕未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你知道怎么应对朕。”雍正双手负立在后,眉头紧皱,冰冷的面容阴晴不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说会道,总是拿那些不重要的人三天两头来说事?”
“你只知道与自己兄弟较劲,怎么不关心我的安危?”白初念淡漠的垂眸,又怒不可竭道,“我命都快没了,你都不想过问,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争执下去?”
雍正不明白她话中意思,哪怕他不在宫中,也无人可以在他势力范围内动手伤她。
突然,他朝她走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靠近。那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冷香和一种独属于他冷冽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住。
他平静的目光凝着她,冷冷道:“你每天见过什么人,以为朕是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白初念面露诧异,双手绞在一起,俨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该小看这个冷面无私的皇帝,史料对他的记载,狠辣果决,谨慎深沉,心机深不可测。
太后与颜嫔想做些什么,他不会不知道,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装作不知罢了。
一想到宫廷里的深宫大院,每一幕都充满了权力、心机与算计。她圆溜溜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质问道:“你除了会培养自己的暗探,还会些什么?”
雍正神情严肃,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神色略微缓和了些,却又带着几分自嘲,“朕不准你见允禵,你还是做不到?”
“那你呢?为什么每次都要逃避那些旧爱?”白初念转开了头,眉间的淡漠情绪恍若云烟,悄然消逝,却又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你是不敢想起自己过去吗?”停顿片刻,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因何不敢?是害怕发现自己对她们还是有情?是害怕自己最后收不了心,所以才会说自己不爱了?”
他神色冷沉,好半响未开口,只是冷冷的盯着她。
她勾起红唇,唇畔勾着一抹讽刺,慢悠悠的笑道:“因为只有不爱才会毫不犹豫的绝情,选择你的天下,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
他幽如深潭的眸子凝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目光带着几分寒意。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却并未想着在同她解释清楚。
两人相顾无言,白初念静静的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眼光投向窗外一景,仿佛看到梦中的那个场景。他在雨中救下她,却又抛下了她,若他们二人没有错过当年,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矛盾,或是提前分道扬镳了?
兰琪告诉过她,他经常会碰到那些娘娘去养心殿堵人,还说他拒绝跟她们单独见面,可她怎么都觉得这是兰琪说出来的谎话。
她很清楚,兰琪与素媛都是他的心腹,虽是年纪不大两个小丫头,心眼却还是很多,她们不会跟她说实话。
现在,无论他怎么对她迁就顺从,也无法改变自己只是他其中一位女人的事实。
对他来说,在这场权利情爱的较量中,她从来不是他的唯一。
可是,她就是不想他去别的嫔妃宫里,不想他对她们笑,更不想那些女人明里暗里的去勾引他。
“舍弃不了,又何不去找能够对你温柔顺从的女子?”她移过目光屏气凝着他,等待他的开口。
雍正眸光沉了沉,脸色冷冽了几分。转过身来,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幽静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一步步走近,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音,令她心里直发慌。
“以后别在我面前承诺什么,你的誓言我不会相信了。”白初念目光缥缈,不知看向何处。此时她是冷静的,清亮的眸子里含着一丝苦涩,“你是手握先机、心藏山河的雍正皇帝,从来都是恪守礼法家规,不是一个平民百姓可以信口开河,又何必骗着自己的心。”
这一瞬间,雍正浑身都冒着寒气,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着,指节隐隐泛白。“啪”的一声,他有些愠怒的甩碎了一个茶盏。
白初念愣了愣,这些日子来,他不曾对她发这么大火,一直都温温柔柔。她习惯了他的随和从容,如今真的动怒,她倒有些茫然无措了。
错愕片刻,抬起明眸与他凝望着,这张脸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突然,她笑了一声。这个性情孤傲冷绝的皇帝,在她面前竟然变得幼稚起来,今天说出的话都跟小孩子赌气一样。又见他眸光似横亘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堑,让她近乎不敢再直视他,当即转移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