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觉得她刚才的笑很是讽刺,看着很是扎眼。他神色愈发冷凝,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眼瞧着她两只手指不停地在胸前打转,知道她心中藏着小心思,却是忍住了怒气不再逼问。
殿内寂静,香炉中的青烟袅袅拂动着,似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今日这反常的阴天,此时黑云翻涌,霎时天边惊起一道闷雷,簌簌凉风转瞬掠过。
白初念靠着床头,看着阴沉的天色,天际压得极低仿佛密不透风,直令她心中发堵。
过了一会儿,她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香囊,眸色暗淡些许,“这个你都拒绝不了,为什么还要吃恂郡王的醋?”
雍正垂眸看去,旋即转开眼眸。这个香囊是齐妃送过来的,因那独特的香味,他便收下了,先前以为这香料不同,原来是掺杂了女人的胭脂香。这么明显做的手脚,他自是知道她用意何在。
对于后宫里那些女人间的争斗把戏,争宠手段,他是司空见惯,只是从来不会让她们达到意图。
白初念见他思绪飘远了,噗嗤一笑,“又没话搪塞了?”
他敛了神色,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你心眼就跟针尖似的那么小。”
收起笑容,白初念又是满脸嘲讽,“我是比不上皇上心胸宽广,能装得了天下女人。”
“你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一个争风邀宠的妒妇。”雍正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走近她,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停了下来,先前那迫人的威严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今日之事就此算了,你不舒服就好好歇着。”
那目光依旧深邃,却不再冰冷如刀,而是如同幽深的寒潭,底下涌动着她难以解读的暖流。
她微抬下颚凝着他,攥住他的手,低声问道:“权力于你而言胜过一切。如果有一日,你要在权力和我之间做出选择,你又会怎样决择?”她不是逼他给她答案,因为这不需要答案,答案已在她心中。她只是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她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他将她的下巴轻轻托起,神情若有所思。那些年,他们本可以泛舟湖上,本可以采菊东蓠。本可以青梅煮酒,本可以踏雪寻梅……
可是那些年她与他对抗着、疏离着、冷漠着,徒然浪费了青春大好年华,虚度了人生最美时光。
他允诺过她,待暮年余生,寻一处幽静觅一份清欢,风月花草为伴,诗书琴茶为友,一半人间烟火,一半清欢自得。只是现在,他不是那个闲看朝花、修心养性的闲散王爷,也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他已经属于整个国家,属于了全天下。
白初念见他神色冷淡了,满脸都是犹豫之色,她看着他,面色温润淡漠,眼神又是似笑非笑。即便他对她动了真感情,他还是皇帝,肩上背负着整个国家荣辱,不会因为她舍弃所有。
一朝皇帝很难做到专情,因为身边围绕着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即使他不想利用那些女人帮助自己传宗接代,即使他可以忍住不碰她们,可是那些女人为了家长先族荣誉,也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为天子繁衍出皇子,后宫哪会就此平波下去。
尽管她拿不准他对她们的态度,可她心里明白,真要做出选择,他未必会选她。
在皇权和情感之间,他不断纠结矛盾,他不想把她越推越远,这只会让其她女人视她如死敌。就如颜嫔与太后一样,不让她彻底消失又怎么能停止谋算。
想到她们,白初念眉间添了几分悲凉。世事如此,有多不愿意接受,都是阻挡不了。
“皇上自己都无法做出决定,何必非要把我逼得紧?”她拨弄着他手腕上的碧玺珠子,声音放的很轻,“你也是个胡不讲理的。”
雍正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冷淡,“你给朕的选择可以放在以后。”
她听了,抬起明眸望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神越来越深,又故意哼了一声,赌气侧过头,“这种话你去哄骗那些少不更事的女子还行,别想来诓骗我。”
说完就要站起身,脚落地的瞬间,身子却跟着摇晃了一下。雍正伸手扶住她,她下意识的挣扎着,他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没你想的那么娇弱。”她赌气的推开他,出手的动作很快,眼神无比坚定,“不用你关心。”
他脸一寒,站在一旁未动,两人都不再说话。
白初念努力尝试了几次,腿不听使唤的颤动了一瞬,始终未能抬得起来。她皱了皱眉,宁愿自己冒着摔倒的危险,也不愿让这个用情不专的男人给她倒杯水。
雍正见她强忍着不适扶着床边站着,望着这倔强的模样,脸色更是阴冷,“以后就在屋中静养,不准外出。”
白初念背对着他,不耐烦的怒道:“我无法静心,在这里待不住,你要罚就罚。”她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见他没有动静,她觉得他残忍到了极点。愤怒之中,脸上似乎更多的是无奈。
“有些话朕只说一次,”雍正态度坚决笃定,眼中锋芒毕露,“不会再说第二遍。”
白初念静默不言,缓缓捏着衣角。再扭头,他人已贴近自己,神情不由一滞,转瞬呼吸乱了,就这么凝着他。
良久,他脸上的怒色尽褪,看她的眼神有关切,有审视后的了然,还有一种近乎怜爱的复杂情绪。
她不安的低下头,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刚要抬脚移步,可那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力,逼得她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