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你今天来找我,只是道歉,没别的事了?”
“没了。”谢昇此刻连演都懒得演了,态度堪称冷淡。
圣妖学院里熟人太多,谢昇不想让化身在这里久留,他原本就想着,今天道完歉后就动身回酆都。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许平川也不客气,转身就往竹林外走。
一边走,他一边想:还好雾气散了一些,要不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走出这竹雾林。
竹林里又起了风。
风声中,谢昇的声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很轻,却几乎贴在他的耳畔。
“后会无期。”
与谢昇话音一同响起的,是山河的呼喊。
“小心!”
许平川脊背一凉,浑身汗毛倒竖。在山河出声提醒的刹那,他便催动了山河仪。
山河仪凭空浮现,其上日月星辰流转,金色的晷针停止了转动。在旁人无法得见的一片璀璨光华中,时间被无限放慢,近乎静止。
飘落的竹叶凝在半空,林间的雾气也不再浮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唯有许平川的动作不受限制。他猛地蹬地向前窜去,试图在山河仪有限的时停中,争取最大的生机。
万幸山河平日里总是不辞辛劳地为山河仪补充灵力,许平川才没在一瞬间被抽空灵力。可提前储备的灵力面对时停那恐怖的消耗,依旧是杯水车薪。
许平川依旧没能坚持几秒,咬着牙收回了山河仪。
像是卡顿的电影恢复了播放,时间再度流转。
一片竹叶落到地面上,声音虽然轻微,但落到谢昇耳朵里,却让他如梦初醒。
刚刚……是怎么回事?
这一剑刺空,让谢昇有些猝不及防。在他的视角里,许平川突然向前“瞬移”了几米,手段实在诡异。
但谢昇随即想到,没有小秘境的限制,许平川实力摆在这,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暗蛟剑的彩色剑穗在空中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鬼王的化身手持长剑,直直朝着前方奔逃中青年的后心刺去。
感受到一股阴冷森然的剑气锁定了自己,许平川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掉、逃不开。
直到下一刻,一声压抑的闷哼盖过了利剑刺破血肉的声响。剧痛之下,许平川低下头,看见腹部丹田处赫然插着一把状如龙骨的漆黑长剑。
本就空荡的丹田此刻被长剑穿透,毁了个彻底。许平川能感觉到,那些功法吸纳进来的灵气在他体内转个圈便流了出去。
“你……”许平川张了张嘴,心想谢昇这人真是不讲武德,实力高他一大截还要搞背后偷袭。
“噗呲。”
布满倒刺的剑身被抽走,许平川的话语戛然而止,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搅散了大片雾气。
剧痛混着失血,让许平川感到又冷又恶心。他躺在地上,费劲地睁开眼,想抬头看清谢昇此时的表情。
林中的雾又散了许多,月光洒落,映出谢昇的面容。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许平川借着那片月光,看到了谢昇的脸。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
一剑刺出后,谢昇便不动了,他站在那,眼眸在红与黑之间飞速变换,像是在与另一道意识争夺着身体,直到他余光看到地上的画面,瞳孔骤然一缩,眼眸中的红色瞬间消失。
“师……师兄?!”谢昇声音发颤。
他都做了什么?
新鲜温热的血液顺着暗蛟剑的倒刺流到地面上,谢昇犹如被雷劈一般松开手,暗蛟剑落到一旁,发出“咣当”一声。
谢昇却顾不得佩剑,猛然扑到许平川身侧,伸手探查青年的情况。
许平川此时已然失去了意识,他受的伤很重,暗蛟剑直接摧毁了他体内容纳灵力的丹田,连带着灵根也损毁了。此时的他体内灵力跑了个精光,虚弱到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但谢昇却是松了口气,只要许平川没死就行。他捂住青年腹部的伤口处,森然冰冷的鬼气自他指尖透出,瞬间封住了伤口处往外涌的血液。
谢昇自然是会疗伤救命的术法,但受这具化身的限制,他用出来的疗伤术法根本不足以治疗许平川的伤势,他便先封住伤口,以免许平川失血过多,而后再做打算。
“师兄,对不起。”
“……对不起。”
这时候的谢昇也不在乎他身份暴没暴露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三清宗的易挽花找过来,兴许还能保住许平川的这一身修为。
只是不等他联系易挽花,一道可怖的力量从林外急射而来,谢昇被击中,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刮倒了一大片竹子,最后狼狈地摔落,呕出一大口鲜血。
“蠢货!”
一道冰冷愤怒的声音在竹林上方响起,眨眼间,那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许平川面前。
谢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但他死死地盯着来人,一动也不敢动,眼底被人打伤的怒意瞬间被恐慌替代。
纵然这人身了一身现代服饰,头发也剪短了,但那张脸,谢昇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陆何归。
竟然是陆何归!
谢昇只恐惧了一秒,又很快想到了什么,他咳出涌到喉间的内脏血块,声音嘶哑地喊道:“师尊,求你……求你救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