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姑娘对蝙蝠岛的了解并不多。
花满楼和小七简单攀谈后,发现这是一个极其单纯的姑娘。
她的年纪很轻,据说是这里最晚到来,也最小的一位。这里的姐姐们都竭尽所能地照顾她,因此她除了那些事以外,没受什么折磨。而那些姐姐们就不一样了。
在这样不能看见客人、不能拒绝客人、甚至没有白天黑夜的地方,她们只能日复一日过着请客人进门,再放客人出去的生活。若是客人没什么癖好还好,能安安全全地直到结束,但若是客人本身便不是什么好人,江湖人下手又重,折进去的姐妹也不是一两个了。
毕竟,有钱的客人不好找,漂亮的女人可哪里都是。
小七向他讲了这里东边和西边的姐姐,就像她前面说的,在这里的女人都没有过去,也没有名字,她们只是待在这里,以姐妹相称,若是手有余力,便也会帮助其他姐妹,其中有位东边的姐姐特别特别好。花满楼只是听着,便能轻松描绘出对方的性情与模样,可见在小七心中,那位姐姐是多么美好的人。
她也谈到了一些已经死去的姐姐,例如这间房子里曾经住过的一位,她从未见过,但总是在其他姐姐的口中听到,即便是与其略有口角的姐姐,提起她时也总是难言悲痛。
花满楼默默地默默地听着,仿佛已经进入了小七的世界。而小七的世界绝不像她的眼睛那样一片黑暗。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而很好很好的姑娘,是不应该待在这样的地方的。
不,无论是什么样的姑娘,都不应该待在这样的地方。
这里的门板算不上厚,但也不薄,花满楼又贴近了门的方向。
刚才他们进门后,他便听到有人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行动,想来应该是蝙蝠洞中的守卫,他那时便什么都没有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非常想做,而且一定要做到的事,因此,就算是廖清欢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不许做,他恐怕也不会同意。
门外是一片寂静,没有人经过,隔壁房间传出的声音也还是那些靡靡之音,没什么特别。
花满楼听见小七似乎想要跟着他下床来。
“我走了。”他说。
“可是!”你的朋友明明说了要你待在这里,要她看住你。
花满楼笑道:“他只是有事情不想被我看见,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叫你来拖住我,现在想来他也已经做完了那件事,那便没什么要紧了。”
小七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很清楚,和房间里的这位公子不同,他的朋友一定本来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坏”的客人,事在这里最不能招惹的“坏”的客人,而且,她也舍不得放这位听她讲了这么久的公子出去。
只是,她的想法重要吗?如果是公子的愿望、公子的想法——
那就这样吧。
她打开了门。
离开前,花满楼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要说什么呢?对小七姑娘作出并不一定能实现的承诺,然后叫她枯等吗?
他又不是陆小凤!
因此他只是向这位姑娘道了别,然后叫她保重身体。
在小七伸手想把衣服还给他时,用手抵着拒绝了。
小七期期艾艾地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花满楼顿了一下,“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离开了,身后的房门也再次合上了,连带着小七的声音,也一起在黑暗中消弭。
花满楼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倏地,他又听到了一道脚步声,很轻盈的声音,和小七姑娘很像,但显然这是位在江湖中行走的年轻人,功力深厚,若不是他是个天生的瞎子,或许也会忽略这样的细微差别。
那声音在他面前停下了。
花满楼有些迟疑地问道:“……阁下是?”
少女的声音如同她的脚步那样悦耳动听,只是,花满楼似乎不认识这样的少女。
“是花公子吗?”少女问道。
花满楼回答:“正是。”
少女便笑起来,“那请随我来吧。”
花满楼跟上了。
“哦对了,我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在黑暗中,少女回过头,对一个瞎子介绍道。
“我叫华真真。”
华真真会在这里等花满楼,显然是廖清欢的意思。
正如廖清欢所言,他们只匆匆见过几面。
华真真是华仙子的玄侄孙女,在华山派辈分很高,她的武功也很好,一般弟子绝不会想同她过招,因此在华山的时候,她几乎是独来独往,也养成了害羞怕生的性子,但这些又总是流于表面。
廖清欢也是同样。只是隐藏在他的面具后的,是更可怖的东西罢了。
峨眉和华山作为江湖门派,虽不如武当少林深入人心,名气也算屈指可数,再加上都是以剑术闻名——他们之间有些交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