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合上了。

门外的声响也随之消弭。

女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是试探性地伸出手，摸向客人的衣摆。

花满楼也没想到廖清欢会把他推进来，略微趔趄了几步，便闻到了一股香气。

是住在这房间的女人。

她的手很柔软，皮肤也很光滑，只是花满楼从没有想过，他在推拒的时候最先会感觉到这个。

他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他最后只是说，“……失礼了。”

女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二人都是这里少见的年轻人，或许还是之前她没碰到过的那一种。

可是、男人不都是一样的吗。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

这里的香气越来越浓，花满楼的鼻子已经有些要遭不住了。

但他还是在后退。

他无法分辨这里的香气具体是什么香，只能感觉出是有特殊功效的那一种，再加上眼前步步紧逼的女人，花满楼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期望陆小凤能在这里，救他于水火之中。

“姑娘，请别再往前了。”

“姑娘？”女人痴痴地笑起来。

花满楼忽然明白，这样僵持下去毫无意义，他叹息一声，伸出手，“得罪了。”

他的指尖以最快的速度在女人身上划过，不过两下，女人便已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这本对交流无碍，但女人却像是遇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事情一样，毫无征兆地哭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啊”

还没听完，花满楼便又解开了女人身上的穴道。

女人跌坐在地上，哭泣的声音很小，如泣如诉，都是一些“会听话”、“别杀她”诸如此类的话。

花满楼又叹了一口气。

他把身上的外衣解下，披在女人的身上。

是的，这样的黑暗，这样的房间，这样的香气，其中住着的，自然是赤身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想把身上的衣物甩开，但花满楼还是隔着衣物，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了。”他安抚着。

他的力道很轻，但也很重，最起码，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无法挣脱的力道。

但他的声音实在温柔，其中也一点没有她常遇见的那种哄骗意味。

于是她渐渐地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也就这么安静地安静地听着她哭。

良久之后，女人的哭声渐渐停止了，他们才终于能说一些话。

“你们不是来这里的客人。”女人的声音还有刚哭过的不适，但她现在已经很确定了。

花满楼见女人没有再试图挣脱衣服，便松了手。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这里的客人，刚才那位是我的朋友，是他带我来这里的。”

女人道：“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又脏又臭的老头子，毕竟不会有比这里更适合他们的地方了。”

“因为这里的黑暗？”

“……不只如此。”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尽管这里没有人看得见，她还是这么做了。

花满楼实在不是会揭人伤疤的性子，因此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说起来，你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女人又说。

花满楼道：“不太一样？”

女人道：“在这样的黑暗中，就算是再冷酷的人，行动时也会犹豫，但你不会。”

花满楼淡淡道：“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看不见吧。”

本来就看不见？那岂不是瞎子？

想到这里，女人缓缓动了。

她向前膝行，一步一步，挪到被逼至角落的花满楼身前。

她忽然问：“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脸？”

刹那间，花满楼想起了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女人，或许也可以说，是一位妙龄少女。

那时他还在山西，少女被暗器射中，危在旦夕，若不是西门庄主出手相救，恐怕真的会香消玉殒。

而那样的少女，在那样的毒发时刻，求他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摸摸她的脸[1]。

石姑娘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峨眉了吧。

他这么想着，指尖却被引去，摸到了女人的面庞。

和女人的身体一样，她的脸温暖、柔软、光滑，即便他没有眼睛，也知道这是一张长得极好的脸。

但是，他也摸到了绝对不该在人身上出现的东西。

那在脸颊之上，眉骨之下的部分，女人的眼帘已被神奇的办法缝上，此刻，花满楼能触碰到的，只不过是一片和其他地方一样的，光滑的皮肤[2]。

花满楼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廖清欢一定要带他到这里来。

为什么廖清欢会说这里有一群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