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怎么了吗？”看到灵芝有些茫然，序璟将灵芝护在身后，于是团莲便冒了出来，在老妪眼前现过一眼，老妪又是惊喜地“嗬”了一声，序璟于是又一手揽过了团莲，将她挪到身后，提高了音量，“老人家？”

“诶。”老妪这才抬起头，点了一下。

序璟：“怎么了吗？”

老妪眼神移开，将眸中的欣喜压下去，“其实……不瞒你说，我见到你家这两个孩子，很是高兴……若是，若是我的孩子们没丢，想来，应该跟他们一样大了。”

而后想到什么，她抬手指指灵芝团莲在的方向，“对了，这俩孩子叫你们什么？”

众人不答。

先前没对过口供，眼下谁也不好先开口，往常那些“仙子”此类的称呼此刻说出来也并不适宜。

老妪又紧接着继续道：“他们好似没唤过你们任何一个人，称娘亲爹爹……”

“你们，你们这年纪看着……看着也不像是当爹当娘的，唯一一位年纪大些的，也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老妪指了指刚把水打上来的钱烧心，“他长得，也忒……不靠谱了些。”

钱烧心提着水桶，不爽地皱了皱脸，还颇有些委屈的样子，随后把装满水的水桶丢给祝虞。

祝虞接过，没料想到这桶能这么重，当即被压弯了腰，桶里的水有些许溢了出去，撒到草地上，本就有些干枯的草，滋溜溜冒起烟来，祝虞惊住，呼吸一滞，却没敢惊动人，赶紧把水桶丢到一旁。

“所以……”老妪还在前头说话，她慢慢靠近了序璟身后的灵芝和团莲，瞳孔抖动着，“这保不准是我的孩子呐，是我的孩子……”

她蹲下去，突然一股猛力，将灵芝拽入怀里，抱住它的双腿，将头埋进灵芝的颈窝里，开始流眼泪，“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且不说灵芝不认识老妪，老妪眼下用的力未免太大，抱着灵芝，像是要将一条刚洗过的帕子拧到一滴水不剩。

灵芝被勒得小脸刷白，两手推老妪，想要离开，高声惊呼，“我不认识你！你才不是我娘，我土生土长，跟你没关系！”

老妪打死不撒手，“娘知道的，你已经许久没见过娘了，认不出也是……也是应该的，没事，往后我们还有日子，还有很多日子可以慢慢熟悉。”

“序璟……救我！”灵芝只能抬头求救。

序璟闻言，赶忙弯下腰，试图从老妪手中抢出灵芝。

可那老妪的手抱得死紧，像是两条锁链卡死了，他用力是轻易掰不开，于是序璟不动声色在老妪胳膊上点了一下，叫她的手软了片刻，随即趁这个时候，序璟把灵芝拉了出来。

老妪一瞬恍神，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松开了手，看着灵芝，还想抱它，灵芝一个劲朝后躲，怕极了她。

看着灵芝的眼神，老妪僵住，随即往后一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唉，熙儿，我知道你在怪我，你一定在怪我，这么些年来，始终不肯认娘。娘错了，娘错了啊，娘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路边的。”她抓住序璟的衣服下摆，开始摇，

“你知道吗，公子你知道吗，我的孩子，他很可爱的，打生下来就可爱极了，他在我怀里，小小的。我看到他睁开眼睛看我，咯咯地笑，我便觉着自己的心展开了，像是要化成水一样，我真的好开心。我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学会走路，我高兴地在旁边给他想新衣要绣什么花样才好……可是，可是……”老妪的面容突然狰狞，揪起地上的草拔出来，“杀千刀的人贩子，该下地狱的人贩子，他们抱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才那样小，还没穿上我给他制的新衣啊！！！”

听着听着，灵芝很是动容，虽然不太喜欢老妪，却还是扒着序璟的衣角，小心地递了一只手过去给老妪牵着，想要她心情好些。

祝虞就在老妪哭着顾不上她的时候，默默走到了水井后面的房屋门前。

钱烧心觉着这样不太好，跟上去，在祝虞耳边低语，“丫头，这老妪也是个丢了孩子的可怜人，怎么我见你对她敌意这么大？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你以前从不这样啊……”

祝虞望着那老妪哭得一抽一抽的背影，仍是忘不了那双眼睛，再加上之前甄府那件事给她的教训，还有梦里那些个个可怜却又个个握着刀砍肉吃的人，祝虞视线一冷，悄摸扶住了窗棱，慢慢往上抬，对钱烧心说，

“看一个人如何，不能只看他说什么话，穿什么衣，作什么姿态。看上去可怜，会说可怜话的人，到头来，未必是真的可怜。”

“再说了，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一味地可怜她，岂不是要叫别人因她而变得可怜了？”

钱烧心“嘶”了一声，默默看着祝虞，总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

大概打开了一条缝，祝虞回头，往里面望。

这屋子外头看上去虽不显眼，里面的陈设却颇有些富贵人家的意思，桌子椅子涂的是好漆，上头摆的是品相上佳的白瓷瓶。

除了……

祝虞目光定在角落里一处。

那里是唯一与屋内装潢格格不入的地方，下头垫着几撮稻草，墙上钉着个钉子。

一个破衣烂衫的女子，被一根绳子绑在墙角蜷缩着。

似是感受到身后有人看她，女子动了动，稻草沙沙响了响，她侧头，下巴搭在肩膀上，对上祝虞的视线，偏头打量了一会，空洞的目光忽而澄亮了，随即她张口，声音轻灵，尾音上扬，意味不明地道一句，

“莫要再往前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