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的第一直觉告诉她，那女子大概没有恶意。

而祝虞他们的到来，似乎终于将女子从一场绵长悠久的梦里唤醒。

女子的手随便动了几下，粗绳便松散开来掉到地上了，仿佛方才她那辛苦不得自由的模样，是众人的错觉。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破烂的衣裳顷刻间换成了干净整洁的纱裙，洁白得似天边薄薄的一层轻云。

她走到门口，似一片风一样，轻巧地穿过了陈旧的木门。

那门对于她来说，明明算不得阻碍。

祝虞不解她为何要苦苦蜷缩一隅，一副可怜等待着，那照不进屋内的太阳将她晒透的模样。

祝虞眉心轻轻皱了下。

正想着，那女子赤着脚，在祝虞旁侧站住。

随即祝虞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又好重。

不知道这条短短的，通往门口的路，那女子走了多少次，此刻她像是厌烦极了，厌烦透了，却又没办法，好似预见到自己还要无数次地重复走这条路，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所以她只能无可奈何叹一声气。

“你们走吧，回头，循着来时的路，走出去。”

女子微微垂着头，目光没有焦点，轻抬了一下手。

先前那在苦刹寺门口才有的烈风，骤然激起，将祝虞一行人向后掀。

不待祝虞反应过来，眨眼的功夫，她们又退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老妪的哭声，木头的朽味，一下远去。

待风平息，祝虞站稳，抬眸，此次视线终于有了落点。

老妪的木屋的方向。

生怕耽误时间，会生变故。

祝虞一个翻手，召出不平戟，抬手握住戟杆，脚尖一点地，意欲借着不平戟飞过去。

可她才往前迈了一步，不平戟就止住了前进之势，在祝虞手中嗡鸣。

祝虞发现了怪异的地方，朝身后人大呵一声，“不要往前走！”

说着，她抬起了手。

手腕处，一条裂痕不知何时划开了祝虞的皮肤，像是她想不开割腕自尽了，鲜血向外涌出，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渗入泥土里。

“——呀！仙子你受伤了！”

自从上次祝虞满身伤痕地从天而降，灵芝尤其紧张她，这回它第一个发现祝虞的伤势，随即也顾不得祝虞方才警醒了他们什么，小短腿一迈，就蹬到了祝虞跟前，“我看看，你伤着哪里了。”

“灵芝！”

灵芝才站到祝虞身旁，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号。

灵芝拉过祝虞的手，不耐烦道，“烧心钱你安静些。”

钱烧心急得冒火，“我……我安静！你他妈看看自己的手！”

灵芝的视线这才从祝虞身上收回，翻了翻手腕，脸色瞬变，“血……我也……怎么回事？”

几人中，团莲也就与灵芝的交情深一些，见此，她有些站不住了，想要上前。

钱烧心虽说嘴上骂骂咧咧不饶人，此番还算冷静，赶忙拦住团莲，“当心，莫要轻举妄动。”

钱烧心警示的话音刚落，序璟擦过他的身侧，无所谓地走到祝虞身边，看了看她的伤口，二话不说提起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压住了出血的地方，又压住了灵芝的伤口，然后不例外的，他的手腕处也破开了一道口子，往下淌血。

他们三人手上如出一辙的伤口摆在一起，祝虞想起了白衣女子的一句话。

“——莫要再往前咯。”

“灵芝，钱烧心，你们身上可有止血的伤药？”祝虞问了钱烧心一嘴，视线又向前看去，打量了起来。

其实这次再回到原点，面前的村子，好似又跟之前的不一样了，祝虞微微眯眼，注视那几个瞧不太真切的人影，却不敢轻举妄动。

“有！等等，这就给你们找。”钱烧心从腰间锦囊里抱出一个大药箱，随意扒拉了两下，抓住一个瓷瓶，朝祝虞那头丢，“接着。”

祝虞握住，将塞子拔开，先给序璟和灵芝上完药，才往自己手上洒药粉。钱烧心见状，凌空在他们手腕上点了几下，“这样或许能快点。”

的确，钱烧心那几下过后，祝虞手上血的涌速即刻减缓了。

“老钱带的药是好药，不过一刻钟，大概就能止住血了。”灵芝闻了闻药粉的味道，对祝虞序璟说。

“好。”

“那个……我想说点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憋了一路的团莲弱弱出声，举起了手。

“团莲，怎么了？”祝虞问。

“不会你手上也有伤口了吧？”钱烧心忽而有些紧张，看看自己的手腕，再低头去牵起了团莲两只手。

“不是……没有。”团莲笑笑抽回了手，指着她身后那块地，“是这样的，我先前在这里落了一盏灯，之后再被扇回来的时候，我能感应到它，它还在原地没跑，但是我就是看不见它，我当时便觉得奇怪，闲德上仙急着往前跑，我便没再继续找。这次又被扇回来，我感应到灯还在原地没动过，但似乎……它离我远了些。”

钱烧心听完，十分茫然，“它在原地……但它又远了，什么意思？”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团莲手忙脚乱地解释，“但是……就是它没动，我也站在原地没动，我们彼此看不到，但隔着我们的屏障变厚了……”

“所以……我们到底来哪了？”灵芝修为低，再加上身板小，流了那么些血出去以后，小嘴发白，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不舒服，它已经开始有些害怕了，头一歪靠在祝虞腿上，“仙子，你之前说这里叫什么来着，苦刹村，我们会不会走错地方了？”

祝虞摇头，“不可能，我确认过好几次了。”

“如果我没猜错，此处应当是一个幻界。”序璟扫视四周几遍，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