橐橐。
沉闷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慢慢蚕食着距离。
蜷在桌下的路辰行将腿往回收了收。
尽管及时关掉电脑藏了起来,但眼睛适应黑暗还要点时间,有任何风吹草动暂时只能靠听。
抽屉被拉开,随即传来沙沙摩擦的响动,听起来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路辰行的手立即摸向腰间别的短匕。
该死,自己怎么能大意到没第一时间发现有人潜入?!
听脚步声只有一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莱曼和阿尔都还在家,不管有什么危险,必须先保护好他们......
叮铃哐啷的声响一下打乱紧绷的节奏,路辰行感到脚边一顿,隐隐约约看到泛着银光的虚影在晃,并且离得越来越近。
逼仄的桌底哪有闪避的余地,路辰行准备动手的那一秒,好像踢到什么,影子蓦然一滞,借由这短暂的停顿,才让人看清那只宽大修长的手和那枚熟悉的铂金素圈。
路辰行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怔怔看向无名指上的同款戒指。
就在这时,书房的灯亮了。
贺珉言半跪在地上捡起散落的药瓶,外衣还沾着冰雪消融的湿气,微乱的棕发半掩着苍白的脸,那片黯然的眼波映照出路辰行脸上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动摇。
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家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莱曼的声音传来。
贺珉言收好药瓶放进药箱,仿若无事地站起来:“我想试试自己换药,结果出了点小意外,没什么。”
看到药箱卡扣断裂处,反应过来的莱曼立刻紧张地四处梭巡,几次弯腰确认,就怕药瓶掉落时有玻璃碎屑嵌在地上。
这时比莱曼更紧张的,是桌底的路辰行。
腿快折成螃蟹,气也不敢出,贺珉言还在跟前杵着,一开口更是重量级。
“今天路辰行怎么样了?”
“路先生啊,还是跟往常一样卧床静养。”莱曼应道。
贺珉言浅浅笑了一声:“他没偷摸着下地走动么?”
莱曼:“家主既然关心,何不自己去看看?”
此刻的路辰行:先别。
沉默片刻,贺珉言还是摇头。
“我得先解决好手头上的事,免得再牵累他。”
莱曼站定,确认似的重复道:“牵累?您用了好重的一个词。”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牵累不牵累的,分明就是有人自己跟自己较劲。
路辰行头抵着桌底,一动不动,比起脱身,他现在更想掀桌。
贺珉言这家伙,大概率是将这次他和沈芳怡遇袭受伤的责任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了。
失明的影响不像集中发作的急症,它会蚕食原本习惯的一切,让人在反复摇摆中陷入混乱,贺珉言则是通过高强度的工作来确认自己的主导权,他也的确有能力做到。
外界的目光或有喘息的时机,而严厉的自我审查不会有片刻停歇。一旦有超出掌控的意外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近乎自虐的反噬就会席卷而来,便有了这荒谬的“牵累”。
“我知道,如果路辰行听到这话,他肯定会生气,他不惧坎贝尔的威胁,面对秃鹫的袭击还能保护沈芳怡,督察署接下来的任务会越来越危险,我已经借着婚姻把这么好的人留在身边,不能再利用他的勇敢来掩盖我的失职。”
路辰行没有看到贺珉言说这番话时的神情,紧攥的手心发烫,总让他想起在那段意识昏沉的时间里一直紧握住他的温度。
明明就没做错什么,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坏?
真是白长一副精明相了。
“但我不会放开他的。”
路辰行怔住,听贺珉言继续说:“眼下的困境是一时的,迟早会走出来,只有他存在,我才算真正的重见光明。”
空旷的公路旁,几名Alpha男子藏在枯木丛里,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盯着那栋洋楼,阴恻恻地吐出四个字。
“准备动手。”
同伙得令推弹上膛,有人掂着手里的枪,有点迟疑:“我们要不再观察观察,好歹是联邦督察官的住宅,谨慎点好。”
“行,你谨慎,你等到贺珉言眼睛好了再动手。”
“我是觉得...”话还没说完,冰凉的硬物正怼着额头。
为首的Alpha举着枪,面露凶光:“我说什么你们只要照做就好,既然你这么有主意,也不用留在这里。”
一声闷响,带着铁锈味的寒意在脸上溅开,Alpha再睁开眼,刚刚讥讽自己的同伙已中弹倒地,眉心一个骇人的血窟窿。
为首的Alpha举枪僵在原地,手机疯狂地震动。
滴。
“这是给坎贝尔最后一次警告,回去告诉他,蠢事干一回就够了。”
Alpha拿着手机惊惧地往后转,公路的另外一边是片连绵的山坡,黑漆漆的望不到头。
“你是谁?竟敢插足坎贝尔伯爵的事?!”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以为那栋楼里难对付的只有贺珉言一个人么?”黑衣人潜伏在阴影中,那栋洋楼此刻在他眼里都散发着阴森的鬼气。
亲眼见到一个Beta反杀一队装备齐全的雇佣兵的震惊程度绝不亚于白天见鬼。如若不是他在狙击点撤得快,还不知道要栽在这俩口子谁的手里。
“你们几条贱命不值钱,只是贸然行动会打乱我家主人的计划,如果还执意送死,在巡防队闻声赶来前,我先给你们个痛快。”
看着瞄准镜里的几人仓皇逃离,黑衣人收起枪,又拨了另一通电话,面色严肃,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