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才站起身，看了看凯瑟琳。

“你今晚在哪里下榻？”

“今晚就走。”凯瑟琳说道，“事情办完了。”

玛丽点了点头。她绕过地上迪米特拉倒下但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慢腾腾地走到办公室另一端——那里立着一只橡木衣柜。她打开柜门，翻找了一会，取出一副半新不旧的黑色手套，回身抛给凯瑟琳。凯瑟琳下意识接住了，她这才看见自己的浅黄色鹿皮手套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迹。

“谢谢。”她不自在地说道，脱下自己的手套换上——对她而言有些小了，长度刚刚盖过手腕，厚实柔软的皮料紧贴她的手掌。她注意到，玛丽的衣角与袖口都干干净净，她手上戴着一副和她扔给凯瑟琳那副差不多的黑色手套。

“去我那坐坐。”玛丽突然看着她说道，“我想，你不急着走吧？”

“不急着走。”她充满戒备地回应她，把换下来的脏手套夹进腰带和衣服之间，使它们沾上血污的那面向内挂在腰侧。她们一起下楼，穿过接待大厅与食堂——晚餐时间快结束了，有几张桌子上的杯盘还没收走，炖肉、啤酒与焦炭的气味扑面而来。只有几名换完班结束值守的血猎还坐在那，解下的武器与护具靠放在桌边，每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不过还在慢悠悠地喝着剩下的啤酒——看见玛丽，他们的谈话声低了下来，纷纷放下杯子朝她致意。

“希望你不饿，凯瑟琳。”玛丽朝他们点头，一面平静地对凯瑟琳说道，“到我家再喝一点吧。”

“我不饿。”凯瑟琳配合地回答她道。不知为什么，她隐约觉得玛丽希望她这么回答，尽管，她对她更深的意图困惑不已。

“完全不饿。”她咽了口口水，补充道——虽然这是事实，可这句话也是说给餐厅里其他的血猎听的——就好像她们只是两个多年未见的旧识，在结束一份普通的工作后偶然同行，就是这么回事。

她们穿过厨房走向后门，厨工康纳撑着他那只木质假腿，歪站在碗橱前清点盘子的数量。他苍老得真快，不过，尽管许久没有被派驻在伯明翰，凯瑟琳还是通过那截假腿认出了他。他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朝玛丽问候：“晚上好，长官。”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瞥过凯瑟琳，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言语太过正式，反而隐隐生出讽刺的意味，他又补充了一句玩笑：“厨房今天没有着火，您大可放心经过。”

玛丽对他笑了笑，可是没有说话，凯瑟琳安静地跟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