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咕……”
“……咕噜咕噜……”
※※※
在这个连死人都能揪出来通灵的时代,寻找一个或一群出没在沼泽地的人鱼的方法任君挑选。在我路径依赖地选择寻影觅踪等魔法老路子时,杰克掏出令所有老古董汗颜的新科技。
“等等,你们没有看过《捉鬼敢死队》?PKE测量仪呢,也不知道?!”
灵异小子把他深爱的电影吹捧了老半天,在阿比盖尔彻底爆发前总算从背包里掏出个金属盒:软垫托举6枚圆盘物件,掌心大小,扁平椭圆形,黑色哑光外壳,刻有微型符文,好似隐形摄像头。
“这是?”
“最新款灵异探测仪!可以检测灵能和魔力残留,用蓝牙连接专门的手机App还能显示波动强度和方向。把它们藏在暴雨苔藓的生长地,一旦人鱼出现,立马能感知到魔力波动。”
“明白了。接着咱们当场逮到那帮偷偷摸摸的小美人鱼,把傻鱼救出来。”
再接着搞明白人鱼们为何暗中筹备转化为人的法术。
这惊天的阴谋让许多疑团得以解释:比如新伊比利亚连日的暴雨是为了催熟苔藓而召唤的,好取得更多交汇之水,也方便人鱼御水上岸;比如海伦娜有可能是在外出寻找我们时被人鱼挟持的,好多一个能上岸采集的熟手。
如果不确信这就是事实,简直浪费那么多环环相扣。
唯一阻碍事实落地的,是本应当最兴奋的杰克。我施展转化术之后他忽然扭捏起来:“伙计们,现在咱们有两个间接证据,但‘3’才是最稳定的数字。要不再找一个线索,然后再去通知卡嘉莉?OK?”
他提出这番建议时,阿比和我正在畏罪掩埋那半鱼半腿的肉块。杰克居然在两个疯子面前提倡冷静,不亚于劝食人族改吃素。
在最后一抔土盖在肉块身上时,阿比盖尔问杰克:“你不怕拖太久,人鱼都长出腿上岸了?谁知道他们要干嘛?”
“对呀,谁知道他们要干嘛呢?我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
狼眯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是聪明人,听你的。”
第二天,安置好全部6枚灵异探测仪,又到下午。
太阳学到人鱼的要义精髓,躲得不见踪影。我们仨一个串一个疲惫地进了木屋旅舍的公共酒吧,甩干下半身沾染的泥与水。我确定以及肯定室内的气压在我们进入时骤降了几分。
“这些人在偷瞄我们。”
瓶盖啵了一声告别瓶身,阿比盖尔开始用酒浇灌喉咙。杰克跑前台点他的牛奶去了,没能听到她阴恻恻的话。
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坐下来认真观察贝莉岬的村民。
毫无疑问,渔业从业者是他们的主要构成。分散在我们周围的酒客们约七成是人类,其中黑人白人和混血占大部分;少量兽人、矮人后裔。他们个个肌肉结实,应该都从事重体力劳动。
洪水淹没了村民们最靠海的家园,他们便选择用酗酒来报复。这样一想,酒水、汗水、血水和泪水是否也是一种交汇之水?那么恭喜我们又发现一片交汇处,效力是让人转化得不畅快、不友善、不幸福。
果然哪个方向都有酒客在偷看。本地人眼角锐利,好似一个个蓄势待发的钉子。
“他们想要什么?”
“哪晓得。要我们滚然后独享大洪涝?”
“他们在痛恨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曾经痛恨过的海洋邻居,现在邻居抛弃他们跑了,这带给他们的苦恼大于欣慰。”
她又撬开一瓶啤酒,瞟一眼在前台为自己品味辩护的杰克:“灵异小子竟然在酒吧点牛奶,哈哈!”
“他说喝酒误事,最酷的东西要清醒地见证。”
“那你呢,”阿比盖尔碰响我一滴未碰的酒杯,“也要清醒?”
“那倒不是。我正在品鉴醇厚的疯狂,酒精会稀释它的。”
尽管有人发出嘘声,狼女还是在酒吧肆无忌惮地爆笑起来。
然后是一整个浪费掉的下午。饮酒与巡逻,无事发生。
然后黄昏,入夜,晚餐是寡淡的意面。旅舍的食材花样和美味程度都在下跌。
然后又是一个夜晚,我终于头痛不已地昏睡过去,不知何时被App的警报声和阿比盖尔叫醒。但我们赶到发出警报的灵异探测仪处,发现那只是一只野生的魔物潮壳怪。
然后是黎明、清晨、早餐、午餐、湿热的午后、沉默的探测仪……
下雨了。
乌云里隐约跃动着闪电,远处的树影被风翻弄得没了脾气,地面还在蒸腾暑气。而后,几滴豆大的水珠拉开序幕,雨幕咆哮而来。
雨一下起来又把白昼压缩得渣都不剩。我们心照不宣地聚在旅舍房间里开了灯,开了窗,连接着探测仪的手机充满了电。没人选择在楼下酒馆等待,连杰克都察觉到楼下本地人氛围不对。
“杰克,现在的降雨量是?”
“从第一滴雨落下到现在15分钟,初步估计是18毫米每小时——数据来自我们敬爱的卡嘉莉女士。”
“这算暴雨了吧?”阿比盖尔在窗前焦躁徘徊,我毫不怀疑她会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蹦出去,“人鱼会在暴雨日出没……”
那些同样值得敬爱的警卫队法师们肯定在一边对老天竖中指一边加班。但元素法师再怎么分流积水,这般规模的雨灾总会抵达兜不住的极限。如果人鱼里的魔法师光靠天气魔法就能把陆地人消灭……好吧,我还是想不出他们变出人腿上岸的理由,现在是(起码号称是)民主时代,陆地的王子真不多了。
杰克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哪儿?”阿比盖尔的喝声把他吓了一跳。他扑向手机,左划右划:“4号灵异探测仪!”
她翻身跳下二楼。窗外即刻只见一抹飞窜的黑影,就这么冒着雨。
她是不是很不喜欢我的避水咒?!
※※※
4号灵异探测仪位于贝莉岬村落东南方三公里处。穿过一片低洼红树林湿地后,需沿一条渔民们潦草搭出的木板小径前行,在一处浅湾坳地里。
天可怜见,木板小径没能等到我们,这次到达时它彻底被淹没了。水面昏暗深不见底,连木板曾经的位置都不好确定。
我靠近,那俩人齐齐为我后退一步,默契的样子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现在看看轮到谁分海了。要伸出手来,让魔力通过手中的施法媒介。法杖长而直,最适合将力量聚于一端;然后要去寻找施法的对象,在当下便是那些水。要控制魔力,令其在手前形成一道不容侵入的通道,水便顺应施法者的意志,从两侧退去。
接下来,就像切蛋糕一样……不对,就算是蛋糕都会黏在刀具上。木板小径上的积水像玻璃制的多米诺骨牌,一边朝两侧轰然倒塌一边破碎。
退让没有停止,随着水体被抽离的啸响,一条干燥无水的通路朝前方推进再推进——
“查尔斯,停!”
我做得很好,她怎么又生气?分水的行动立刻中止,但前方还是传来一声凄惨的坠落声,扑通!
木板小径对面有块像破布的东西堆叠在地上。
阿比盖尔肯定不至于为一块布生我的气,大概吧。
杰克放下望远镜:“人、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