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3月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年轻学生埃德温·卡尔弗特在他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市麻省理工学院宿舍的房间里划下《魔法能量转化原理》的最后一笔。这篇论文提出一种名为“以太导流器”的构架:由铜线、魔晶和符文铭刻组成一台机器,能将魔力稳定输出——无需天赋,无需血统,像他那样的农民之子也能用其点亮法术荧火。
彼时,世界尚笼罩在第一次大战的阴霾中。欧洲战场炮火连天,大洋彼岸的美国迎来工业热潮,各国的魔法师仍沉溺于排外的秘密结社,暗中却出资出力,为自己站队的国家贡献秘术和法宝。
世界正在被改变,而无人料到这篇短短37页的论文也将掺和一脚。
1915年5月,《美国物理学会会刊》在第5卷第3期第37页刊登了这篇论文;1915年7月,埃德温·卡尔弗特的公开实验被媒体报道,向公众证明了以太导流器的稳定性;1915年秋,MIT开设“魔法力学”课程,以《魔法能量转化原理》为蓝本,正式宣告“魔科”成为一门正式学科;1922年,伊瑟琳·布莱克伍德解散了当时最负盛名的魔法结社“秘法守护团”,承认魔法进入新的时代;1935年,首座魔科专门大学“美国魔科技术学院”建立;1940年,首家魔科公司所罗门之芯成立;1970年,金枝大学将原本的“炼金学院”更名为“炼金与科技学院”;2014年,最年轻的魔科大学内华达魔科大学(Nevada Institute of Magical Technology,简称NIMT)在拉斯维加斯建立。
于是,2024年6月3日,此时此刻,NIMT建校10周年庆典周。
晴空万里,空气燥热,宛如有一口刚出炉的大铁锅扣在拉斯维加斯。
赌城的繁华一拳打在脸上,躲闪不及,就捂着吃痛的鼻梁放眼望去吧:大道的霓虹灯招牌在白天也闪得刺眼,赌场酒店的尖塔和巨型魔法投影争奇斗艳——有家酒店的广告是位巨大的幻影模特,手举广告牌直接在人群里行走。人和人的摩擦让街头更加燥热,游客自拍,小贩吆喝,街头艺人抛接彩球。头顶,蓝色飞艇拖着横幅慢悠悠飘过:
“NIMT十周年,技术点亮未来!”
横幅所指的周年庆典主会场就在不远处,尽管无数遮挡物让我们只能看见沙漠边缘那座标志性的“卡尔弗特塔”,像瞥见一根发光的针。
太尖了,这里许多事物都太尖了。摩天大楼、霓虹灯管、标志牌,统统以锐利的轮廓直戳云霄,向天堂宣战。
我们稀里糊涂地出现在这儿,追根溯源是埃德温·卡尔弗特的错(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所谓的魔科,就不会有NIMT,不会有这个庆典,菲尼克斯校长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然而1917年年仅28岁的他在一个保守派魔法师的报复暗杀中丧生,至今仍未确定凶手。
先为他默哀,再操心操心自己吧。
话筒挂回电话机,阿比盖尔从电话亭里蹦出来:“没用,公共电话也打不通。该为他俩担心吗?”
“斯普林可能在离开守林人小镇后遇到了意外……但我想不通海伦娜不接电话的理由。”
“很好,那就是得为他俩担心了。还有你,头还痛?”
几个小时不停歇的开车以及熬人的光照让我头昏,公路上的神秘力量又狠狠加长了驾驶时长。现在,阿比盖尔心爱的(偷来的)法拉利停在地下车库,我疲惫地停在星巴克门口的遮阳伞下,一个赛一个风尘仆仆。
阿比盖尔发自内心地瞧不起每个不如她健康的人(也就是瞧不起所有人):“上次去法国上吐下泻,这次中暑。我居然看上一个羸弱的家伙。”
“真实情况只有上吐。”再这样添油加醋下去她以后得……等等,等等,等等。
“等等,”我呆住了,“你后半句说什么?”
“你是个羸弱的家伙。”
“你不是这样说的!……你去哪,阿比,别走?”
我原谅了一切,跟在阿比盖尔身后探索伟大的□□业之城,毫无怨言。
重生之后,狼女积极搜集所有能用的信息。其中包括大量报纸刊物,主流的、地方的、专业的、八卦的……(连奇闻社她都不放过,尽管幽灵们被银十字打击后似乎停更了许久)。
报纸回应了这位稀客的耐心。《纽约时报》的教育专栏用不小的版面报道了这次NIMT10周年校庆——主办方NIMT,联合美国、欧洲等世界各地高校及魔科企业,共同探讨“魔法与科技的下一个十年”,并设有论坛、演讲、展览、表演等众多活动——出席嘉宾名单里金枝大学校长菲尼克斯的名字赫然其上。
“他和一条超级大蛇以前是朋友;他疑似派幽灵狗仔跟踪害得我们必须隔三差五往身上喷圣水;他在进行什么和记忆相关的大阴谋;他擅长和燃烧相关的火魔法;最重要的,他是一只藏在斗篷里死去活来的鸟!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亲爱的,你是一头死而复生的狼。
“所以,”我总结阿比盖尔的发言,“你决定反过来跟踪监视他。”
“我们也可以直接找他把事情问个明白,答疑解惑是老师的天职。某个好学生又不敢。”
说对了,我不着边际地想,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确实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平安夜事故打断了毕业进程,让我完美错过毕业典礼、毕业生代表发言、披袍和赐帽。学位证是离开“阁楼”时菲尼克斯校长补发的。
如果哪个平行世界里阿比盖尔成为我的大学同学,会不会很有趣?
真是奇怪的念头。但忽然回忆开始刹不住车。我想起金枝大学宿舍楼的老壁炉会说话,尤其爱吃学生的作业。学校各处都有秘密通道,通往几百年前建造的密室。硬币扔进繁星广场的喷泉池,据说能召唤泉水精灵。当然还有只说问句的图书馆馆长,浮游水晶的传说,校长斗篷下的秘密……有人说为了让学生多多待在校园,教职工故意满处设计这样的小彩蛋。那时候最烦恼的事不过是和同学竞争奖学金。
我深吸一口气,走阿比盖尔身边:“来吧,我们搞清楚校长究竟在计划什么。”
话虽如此,英明神武的阿比盖尔还是引领我无头苍蝇地徘徊了两小时有余。
庆典以NIMT校园主会场为中心,周边延伸至拉斯维加斯大道,霓虹狂闪,喧哗震天。印着校徽(一只机械秃鹰)的缎面旗帜迎风招展,可谓财大气粗的具象化体现。
沿路有——
高校科研成果展台:读心情绪灯;反重力天空城布局模型、自走式沙漠清洁骆驼;企业科研成果展台:号称零排放的魔动车、号称可以取代卷轴绘制师的人工智能、捕梦网的又又又一款划时代手机的beta版……学生演出的话剧……学生社团摆的集市……骑着扫把号召募捐的古典造型女巫……兔耳男模特……赌场扑克大赛……医疗站……博物馆……梅林在上,他们竟然搬来了卡尔弗特的以太导流器原型机?美国的高校到底多有钱?
我们(主要是我)痛别博物馆和原型机。NIMT主校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10年前拉斯维加斯因独特的沙漠环境(适合大型魔法实验)和娱乐产业(吸引魔科应用投资)被选中建校。校区因而紧邻沙漠边缘,霸占大片场地;整体建筑风格极为现代化,简约的几何线条、大面积的钢化玻璃与钛合金材质、低饱和度的大理石装饰和艺术化的法阵图纹搭出一个高傲的聚落。地标建筑卡尔弗特塔流光溢彩,耀眼、招摇。
塔基占地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学术论坛位于它脚下。这也是菲尼克斯校长理应出现的地方。告示牌依时间顺序标明今天的公开讲座:魔法与科技的伦理学、以太粒子的量子跃迁、魔法引擎的热效率……没有菲尼克斯。披宽袖袍、带参会证的教授学者络绎不绝,与我擦肩,仿佛一个个逝去的可能。
“你看我时有那么深情吗?”阿比盖尔将我往会场里拽。苍天有眼,怎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