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尔特家宅邸有两层楼高,坐落在布克斯区一条静谧的街道上。
这栋宅邸建于世纪之交,西湾美学复兴风格——棕红色的木瓦外墙,白色的檐口装饰,人字形屋顶下两扇对称的老虎窗——经由海拉父母的精心翻修后,褪去了旧式的沉闷,多了几分清朗的现代气息。
昨日的风雪标志着纽斯特进入深冬,今晨放了晴,阳光薄而清澈,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玻璃。
圣沐节聚餐过后,笛敏正窝在一张皮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搁着一杯海拉母亲亲手煮的热红酒。
起居室对着一扇落地钢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花园草坪上覆盖了薄薄的积雪,最惹眼的是几丛冬青,深绿色的蜡质叶子在雪光中发亮,枝头挂满了密集的红色浆果。沿着栅栏种了一排黄杨,修剪成规整的矮篱,栅栏下是紫菀一团团干透的花穗。
数只冷山红雀来到了花园,发出高昂的鸟鸣,笛敏在温暖的酒精作用下,听得这些声音昏昏欲睡。
通往玄关的走廊里,传来了海拉父亲翻找行李箱的动静;楼上的脚步声从天花板的某块木板下闷闷地透下来,海拉正在找她的香水,没一会,海拉的母亲也拎着登机包从楼梯处咚咚地下楼了。
整个家都快要出行的响动跃然在空气里,再过两个小时左右,这家人就要驱车前往机场,他们的旅要往南而去,目的地是夏诺群岛。
“收拾好了?”见海拉来到窗边,笛敏问道。
“差不多了。”海拉看了一眼茶几,上面铺开着一本最新版的《科学》期刊:“我得想想,是不是得带本这个在飞机上消磨时间。”
“不用了。我来替你受这个苦吧。”笛敏笑了。
“你假期也是老样子待在科星吗?你可以去别处放松放松的。”海拉循例提了句建议,不过她也明白笛敏不是个好劝的人。
笛敏没有立刻回答,她捂着马克杯的双手很热,正好让她走神: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还在想。”
“哦,我很高兴听到你愿意休息——”
海拉还没说完,就听到她母亲的声音从房子的另一头传过来:
“海拉,宝贝儿,你再检查下有没忘了旅行护枕!”这声音铿锵有力地喊道。
“来啦。”海拉只得暂时离开了。
笛敏重新把身体陷入舒适的沙发中,她抬起了左手,在光线下注视着手腕上所戴的女士手表。
这只表造型复古,苔原绿色的鳄鱼皮革表带,表盘精巧,以不同比例的金和银配比出来的自制金制作,以金丝拉绘出层叠的波浪纹样。
表上没有数字,刻度以十二颗微型的翠榴石担当,外圈的数十颗小钻石,以隐秘镶嵌的方式排列在银制的圆环中,底衬了黄金箔片,转过手时,还能隐约感受到钻石上泛起的暖金色光晕。
这是雷蒂娜所送的节日礼物。
昨晚做完清洁后已过了十二点,两人从厨房出来,便在壁炉前互祝了节日快乐。
随后,雷蒂娜便赠出了这只手表,以印制有品牌标志的米色绒盒所包装,看起来相当朴素,作为回礼,她也得到了笛敏的万丽钢笔礼盒。
当然,笛敏昨晚没有当面拆封,只是早上醒来梳妆时才想起,拆开一看,才发现是一只手表。
她便怀着一种奇特的心情戴上,前来跟海拉一家吃饭,期间还让海拉的父亲眼尖地发现,并仔细研究了一番。
这只表造型低调,要不是有内行人解读,对钟表品牌毫不熟识的笛敏,是不会察觉到这只表设计上的玄机,笛敏只觉得挺好看的,如海拉所言,很适合她。
这似乎是认识以来,她和雷蒂娜之间第一次互赠礼物,祝福彼此节日快乐,没有利益纠纷,也不算计付出和回报。
这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情吧?
笛敏注视着手表,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它美丽的表带,这只表,在品牌店里的时候也是被雷蒂娜这样用手拿起过吧。
可她们是朋友么,还是说,能有其他能更准确概括她们关系的词汇?
热红酒微醺的力量还是消融了笛敏的注意力,她的手腕落下来,手背贴在了额头上,花园里的鸟鸣逐渐响亮了起来。
告别时刻,海拉一家人从车库里开出两辆小轿车,满载着行李准备出发,笛敏也穿戴好帽子和围巾,在车子旁和海拉的亲属一一道别。
“要我们捎你回家吗?”海拉问,布克斯区离笛敏家里有点距离,笛敏早上是坐出租车过来。
“不用。正好天气不错,我想自己散散步,到了里德站,我再坐公车去卢佛理工待一会。”
“回大学?是要查资料吗。”
“不是。”笛敏顿了顿,还是如实相告:“我约了人傍晚在那见面。”
海拉眯起眼睛,哦了一声:“难道是——”
“不是。”笛敏晓得对方想嘴贫些什么。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谁。”海拉上前轻抱笛敏,温柔地说:“节日快乐,好好享受假期哦。”
“节日快乐。”笛敏的脸红扑扑的,她跟海拉的脸颊贴了贴,对方挥了挥手离开,走向了父母的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