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很窄,两人几乎要肩挨着肩地在水池处做清洁,沥水架摆在操作台上,雷蒂娜把负责杯子擦干后码放好。
冬天的热水来得很慢,温度也说不上适中,可这种天气,只要别直接碰到自来水都能接受。
笛敏从水里捞出酒杯,杯壁上的酒渍在海绵的摩擦下变成淡红色的水雾,被热水冲走。杯底有一圈干了的印子,笛敏用拇指甲抵住海绵,在那位置反复擦了两下。
最后把杯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再递给雷蒂娜。
水池漂浮着洗洁精制造出的泡泡,两人在简短的清洁工作交流中默契合作,水上微微冒起热气,让笛敏不太看清水底的情况,伸手去摸,才发现还有一把小的黄油餐刀沉在下面。
雷蒂娜注意到正擦拭的叉子上有一小块没洗掉的奶酪,便停了手上的动作,等笛敏的餐刀洗完。
等笛敏清洁结束,雷蒂娜说了声“我洗洗这个”便探前来,把叉子伸到水流下,她的身体靠在笛敏的右前侧,笛敏能从很近看到对方脸上的伤疤和浓密的鬓发。
笛敏没有动,也没有退开,她如此注视着雷蒂娜用小尼龙刷清洁着叉齿,洗洁精的柠檬味道时不时刺入鼻腔。
“洗好了?”雷蒂娜问,见笛敏点头,就把她手上的餐刀也接过去,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擦拭:“没多少了吧?”
“也许吧。”笛敏垂下眼注视这汪浑浊的水液,伸手拔掉水塞,一个不大的漩涡在泡沫下形成,把水面逐渐带了下去。
水底最后露出了一把小的二齿弯叉,贴在了池壁上,除此之外就没别的餐具了。笛敏把小叉捡起来冲洗,温暖的水流把她手腕上沾着的小泡沫也冲了下去。
水流的温暖让人如此舒适,笛敏把手放在水下冲了很久,途中她转动手掌,让水柱不断转向,使得水流把池底的残渣和泡沫都一并带走。
“好了。这是最后了。”笛敏站直身体,把小叉子递给对方。
“好。”雷蒂娜见状接过小叉,她们的手指一干一湿,在交接时有了刹那的触碰。
笛敏关了水龙头,双手支在池边上,她注视着雷蒂娜挽起的手袖,手腕上黑色皮革的手表,干净的蓝白茶巾滑过钢叉,吸走金属表面细密的水汽,沥水架下的纸巾晕染了水迹。
笛敏的喉咙动了动,这时轻声开口:
“雷蒂娜。”
“嗯?”雷蒂娜还在专心擦拭。
“其实,今晚我本来想把你介绍给海拉的家人的,她的父母和哥哥都在,而他们也从海拉那听说过你。”
笛敏平静地讲述着,她的手指稍稍抓紧了池壁,泡得发白的皮肤传来了一阵难言的触感:
“当然,那已是几年前的事,他们可能记得你,也可能不记得了。”
雷蒂娜擦拭的动作停在半空,她抬起头望向笛敏,迎上的却是对方复杂的目光。
她从没想过笛敏有这样的打算。
“……我理解,你说过这个派对就是为了海拉一家人而办的,我要是按时来了,肯定会和他们见面,我明白你的想法。”
雷蒂娜在对方的注视下无措地低下头,双手无意识用茶巾搓着叉子,她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了:
“……那你是已经跟海拉说了我今晚会来是吗?”
“没,我只说了会有一位咖啡店认识的新朋友来,但我没明说是你。”
笛敏转过身,以腰部抵住池边,双手交叠在胸前说:
“所以我刚才才会有点生气。”
“笛敏……”
“如果是因为工作没赶到也罢了,可你明明到了却又不肯上来,来了我又只能让你面对家里这一地狼藉。”笛敏故意剜了雷蒂娜一眼:“你想想,我是以主人身份邀请大家过来的,我当然希望你们能见到这个派对最好的一面啊。”
雷蒂娜只得低头继续擦那只可怜的叉子,一阵又酸又甜的感觉在她心间骚动,笛敏是在发牢骚,可在雷蒂娜听来,却是令她足以与其他圈内朋友平起平坐的一种宣布。
“当然,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我承认自己是欠考虑了,毕竟在我记忆里,你不会是害怕这种小场面的人。”
笛敏轻叹一口气,双手放下来,重新撑着池边,仰头看向厨房顶那并不明亮的白炽灯:
“上次在俗世玫瑰聊天时,你说你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也是,自从那些所谓的亲人把我赶出家后,我就决心靠自己在世上生存,也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但是,海拉她改变了我。”
笛敏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雷蒂娜不禁停下了手,百感交杂地看向对方。
“海拉出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父母都是Beta,在大学相识相恋至今,在各自的领域成为了领军人物,双Beta家庭远比Alpha和Omega结合的生育率要低,可她家里十分幸运,怀了两次,生养了三个孩子。海拉有一对双胞胎的哥哥和姐姐,也都是生物医药领域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