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错过了派对吗？”雷蒂娜说。

夜深的走廊如此安静，走廊的暖灯笼罩在雷蒂娜身上，笛敏缓慢放下了呼吸，上下打量着这位来自黑暗的流浪者。

是真的没赶上，还是故意没赶上？

“我九点半左右见到你在楼下，为什么不上来？”笛敏并不在乎自己是否看错，她坦率问道。

雷蒂娜的眼神闪烁起来，她低下头，戴着手套的手轻拍了一下帽子，雪花细碎落下：“你看到了？”

“嗯。你在下面等了很久吗？”笛敏稍一思考就明白：“你想等其他人走了再上来找我？”

雷蒂娜局促地抓着帽子，把它从左手换到右手，声音发干：“会打扰你吗？”

笛敏两只手都搭在门把上，无奈中带着点责怪的意味：“你也知道现在多晚了。”

雷蒂娜的嘴唇微微阖动，些许的难堪烧上了她的耳朵：“……可能因为我在害怕吧。”

笛敏的胸口紧了一紧，可她选择不接这个话，她往后退去拉开大门，橡木地板铺成的玄关在她身后敞开：

“先进来吧。”笛敏让开身子：“我去倒杯热茶给你。”

雷蒂娜微低着头，乖乖地进了屋，笛敏在她身后把门合上，锁扣轻微的咔哒声，把雪夜的寂静重新锁在了室内。

玄关旁边就是一张小餐桌，不远处是起居室的茶几，摆放着还没收走的酒杯，吃剩的奶酪盘，拆开的零食包装袋塞在垃圾桶里，地上散落着些许揉成一团的餐巾纸，是筵席散去留下的痕迹，而房子的主人还没来得及收拾。

“外衣脱下来挂在这里。”

笛敏提示之下，雷蒂娜看到了左侧的衣帽架，便背对笛敏，脱下双排扣大衣，羊绒围巾，潮湿的帽子，露出底下浅灰色带针织纹的毛衣，她的裤子裤型括挺，显得腿很长，站在这个老式公寓里就更明显了。

“鞋子湿了吗？要穿拖鞋的话，这些都可以。”

“还好。司机从机场载我过来的，我是站了挺久，但刚回车里等着了。”

雷蒂娜低声嘟囔着，言下之意是她也不是一直在雪里呆着。可她还是弯腰脱了短靴，小心地扶着木鞋柜，穿了一双灰色棉拖鞋。

“嗯。”笛敏也不多话，指着餐桌边上的椅子：“那边有点乱，你先在椅子上坐会吧，我收拾一下。”

笛敏转头就走向茶几，拿了茶壶走入厨房。雷蒂娜站在原地，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水流冲进水壶的声音，灶台上的金属碰撞声，点火器卡擦的声音，火苗燃上灶心，煤气在管道里流动了起来。

雷蒂娜没坐下，她走到了厨房门前。

火焰包着搪瓷水壶的底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笛敏从橱柜里翻出圆罐，拿出一包新的花草茶，放入茶壶的滤网里。

做完这一切后，笛敏抱着手臂，背靠墙壁，注视着跃动的火舌，等待水烧开。

雷蒂娜轻敲了几下门：“我能进来吗？”

笛敏刚就听到了脚步声，她并不意外：“这里很窄呢。”

可雷蒂娜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个眼睛，垂着眉头，看起来有点可怜：“……你在生气吗？”

笛敏转过脸，金绿色的眼珠瞥向门后的高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说不上生气，可雷蒂娜的举动也断不能说让人开心，她只觉得有股幽幽的气堵在胸口，自己消化也不是，跟雷蒂娜发泄也不是。

“没有，你想多了。”笛敏只得咽下这口气，以主人的礼数询问：“你吃晚饭了吗？我这儿还有奶酪、生火腿和速冻千层面，薯片也有，给你弄点吧？”

“不用麻烦的，我不饿。”雷蒂娜嘟囔道。

“那先坐着吧，水快开了，等我出去再聊。”

笛敏离开墙壁，鸣笛水壶这时发出了嗡鸣声，壶嘴啪嗒响动，笛敏把水壶从炉灶上拿下来，滚水注入茶壶，一股草药清香飘散在厨房里。

雷蒂娜只得安静退回到客厅，她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依旧静听着厨房里的响动。

没一会，笛敏拿着陶瓷茶杯走出来，连着杯垫一同放在雷蒂娜旁边的餐桌上：“还有点烫，放一会再喝吧。”

雷蒂娜无措地半站起来，又觉得不妥而坐下：“……谢谢。”

当雷蒂娜以为笛敏会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像刚才所言与她聊聊天时，笛敏却干脆地转身走向了客厅中心的方向：“喝茶暖暖身体吧，我收拾一下，待会你再坐过来。”

像是借故不想跟雷蒂娜单独对话似的。

雷蒂娜感到些许的尴尬，她也不是傻子，光是这生硬的接待话术，这紧绷的神色，都在暗示笛敏不是很开心。

笛敏走到唱片机旁，换了张风格柔和的爵士唱片，把探针放下去，音乐响起那刻，这座房子仿佛倒回到了四个小时前，愉悦轻快的旋律填满了这个方才安静的空间。

笛敏轻叹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雷蒂娜，她淡淡地问：“还算有过节的氛围吧？”

“很好听的唱片。”雷蒂娜微微笑了一下，可她被笛敏带刺的眼神紧盯着，便识趣地移开了目光，做了亏心事般，转头端起茶就喝。

她忘了笛敏的提醒，舌头旋即烫到了，雷蒂娜吃痛，捂着嘴咳了几声，脸都发红起来：“咳——咳咳！”

“放凉再喝。”笛敏让对方笨拙的模样小小地气到了，可怎么样都好，坐在那儿是她亲自邀请来的客人，她不能怠慢对方。

也顾不得心底的小情绪，笛敏行动起来，要捉紧清理这个混乱的客厅。

雷蒂娜从断续的咳嗽中缓过来，再回头时，她见到笛敏已在茶几附近忙碌了。

唱片机放在墙边的蝴蝶木柜子上，旁边是个被封住了的壁炉，烟道前的围栏后放着粗大的装饰蜡烛，火苗燃烧着，为会客厅提供了一抹神秘的光色。深色橡木的壁炉台上，放着书本、烛台、扶苏木叶子所制成的花圈，数个圣沐日故事的著名人物小雕塑，为这个场所注入了一些宗教氛围。

笛敏把酒杯收拢起来，放在托盘上，连着奶酪刀、餐刀和调料碟等，托盘不够大，为了加快清洁的速度，她还一只手捏住两只酒杯的杯壁，把它们提起来，准备往厨房走，落地灯的光色笼罩在她身上，为她映出一层温柔的光辉。

雷蒂娜眼见着笛敏要走过来，可电光石火间，笛敏的脚绊住了什么，她一下子维持不住平衡，身子晃动，托盘上的器物也在她的尖叫声中摇晃起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