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敏所租住的一居室公寓，位于普林大道七十七号住宅楼，是战前的老式公寓所翻修。这栋高共六层的楼房有着红砖外墙面，没有电梯，楼前有几级台阶通向黑色铁艺大门，翻修后的门厅铺着棕黄色的地砖，墙上钉着一排黄铜信箱。

笛敏的公寓在三楼，楼梯上来右转第二间，敞门会顾名思义，主人房的门扉顶部以一根铜杆支着门框，半敞着门，欢迎派对的朋友们随来随走，是城市人们热衷的夜间聚会的标识。

敞门会当天下起了小雪，临到夜间雪势稍大，气温下降，房子门口准备了放伞的铁筒，那是笛敏问门管夫人所借。

宾客从夜晚七点开始，身披雪花陆续到来，笛敏提早准备了地垫在门口让大家给鞋子蹭水，有些过于潮湿的靴子和鞋子摆在了门边，一双相对干爽的拖鞋会是客人们的选择。

海拉提早半小时来为笛敏打下手，她进屋时，烤箱里已经热上了酥皮奶油卷，笛敏也已经像模像样地摆好了两盘奶酪火腿冷盘，至于调酒，那就是海拉的强项了。

最先到来的是，两位热爱甜食之人，霍夫教授和谢里尔教授，他们带了纽斯特著名甜品屋的草莓奶油塔，先来杯鸡尾酒暖暖身体，然后就开始端着碟子吃蛋糕了。

后面接着来的有蛋白质学家莫特，分子生物学家丽特亚，内分泌方向临床医生玛乔丽等。海拉的父母和哥哥则带着花束隆重登场，笛敏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窄条的橡木地板被人们踩得吱呀作响。

这座户型方正的一居室公寓清出了一片适合聊天喝酒的场地，暖气让房子暖洋洋的，轻快的爵士乐随着唱片的转动在灯光下流淌，一些男女趁着雪变小，掩着门在阳台抽烟，而后折返客厅。

一个多小时过去，布琳达也在最后赶到了，来宾名单上的人都在这寒冷的日子里，提早庆祝即将到来的节日。

笛敏一直在关注食物和酒水的供给，有时才加入各位同行们的对话，有些人在抱怨手上的项目进展缓慢，几个月合成不出需要的蛋白质，有些人在讨论最近为罕见病的腺体细胞做冷冻时的难题，海拉已经融入了布琳达所带起的与科星合作的话题里。

九点左右，来客们喝得正在兴头上，他们多数不准备开车，地铁在十一点关闸，哪怕十点后离场也来得及。

海拉观察了一眼在座的客人，便从沙发上离开，推开独立厨房的弹簧门。那时笛敏正在给锡制托盘摆上最后几块咖啡蛋糕，还有一碗新的黄莓果酱，以及手指饼干，新烤出来的酥皮牛肉派气味笼罩着厨房，香气四溢。

海拉随口一问：“你的新朋友呢？还没来？”

笛敏揉了饼干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不一定来。”

海拉诧异：“哦？是因为下雪吗？”

“不是，我之前让人送便条给对方，那人回信说要出差，只能尽量赶到。”笛敏洗了洗手：“原本的时间可能更方便些吧，后来改了今天，不太凑巧。”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愧疚了呢。”海拉唉声叹气，因为是海拉一家改了旅行的时间，笛敏才会把小派对提前的。

“你在说啥呢。”笛敏微微一笑：“行啦。请帮我把蛋糕端给尊敬的斯图尔特夫人好么？”

“乐意效劳。”海拉拿上锡制托盘，优雅地转过身就向客厅走去了。

笛敏给自己倒了杯香草茶水，她捂着温热的茶杯，从厨房出来，向右拐进客厅。

她途中跟博格先生聊了两句，便走到客厅靠里的那扇窗户，小麦色窗帘挽在两侧，窗边的暖气片正发出嘶嘶的声音。

纽斯特市公寓独特的双悬窗闭合着，漆成铁灰色的窗框在边角处剥落了些许的漆屑，笛敏拨开米白色的纱帘，向窗外看去。

鹅毛般的雪花在空中飞扬，对面赭石色的楼房笼罩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窗户亮着，如同漂浮的烛火，楼下街灯圆形的灯罩在风雪中晕开一层橘黄色的光边，在法罗梧桐光秃的枝杈之间摇摆不定。

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偶有来往的车辆，在雪上留下了一两排的车辙，很快也给落雪覆盖。

笛敏啜饮了一口热茶，注视着这条此刻安静的街道。

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雪。

路灯的光色穿过手工玻璃不太平整的表面，短暂的片刻，笛敏看着对面再熟悉不过的公寓楼大门，花岗岩门柱让悬挂在门顶的马蹄灯照亮，阴影晃动着，似乎能从中变幻出圣夜的幽魂。

就在那刻，她看到了一个人。

街对面，在一盏路灯和另一盏路灯之间的暗处，有个人站在雪地里，个子挺高，半扇灯光抹在那人的衣服上，能看出对方有一头长发，虽然无法确定，但从此人的站姿判断，似乎是往这边的楼房上看。

而且是在看着这扇窗。

难道是……

一种无由来的直觉击中了笛敏，她放下茶杯，打开窗户锁扣，抓着窗扇提手用力往上推，窗框从底槽吱呀一声移动上来，一阵刺骨的冷风从缝隙中灌入了笛敏的针织衫里。

“笛敏，怎么开窗了？”身后一把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

笛敏猛地转过头，原来是布琳达，对方担忧地说：“你会着凉的。”

笛敏还没反应过来，布琳达已经抓着窗扇提手把双悬窗拉了回来，对方说：“这可比我刚来时要冷多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开一点窗透透气。”笛敏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拉回了纱帘：“怎么样，你玩得还开心吗？”

“很棒的派对。没想到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准备这么周全。”布琳达这才笑了，她是特地来找笛敏单独相处的，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手上露出一个绑着深色丝带的布绒礼盒：“节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笛敏愣了片刻，才接过礼盒：“谢谢，不需要准备礼物的。”

布琳达却有点腼腆了：“每年你都这么说。”

笛敏今晚有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节日礼物，是万丽的礼品包装钢笔，每支的颜色各不相同，她的老师或同道们也都回以美食或花束，也有笛敏热爱的咖啡相关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