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溪一行人快步往目的地赶去。
眼下已经不会有人在意,为什么有几个不明面孔在内院跑来跑去。
大家都自顾不暇。
匆忙间,他们在转角处与人迎面相撞。
黎望朔被楼悠舟搀扶了一下,抬头,指着对方惊呼出声:“就是她!”
好巧不巧,来人正是康律全那个行踪可疑的新妇!
几乎是瞬间,她也认出了他们:一个是今天来看病的黎家大夫,一个是康子嫣的夫婿。还有两个人,是她在薛贯裴旧邸中遇见的。她从他们手中夺到并焚毁了属于“我主”的信物。
然而除了黎望朔,四人之中,却有一人反应更为剧烈,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怪异了。
这样的面孔,晏临溪不会记错,他僵了半刻,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景弛!”
景弛整个人倏然愣住。
自家族倾覆之后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立刻心生警觉。
晏临溪脑子乱得很。景弛的出现,更让他的记忆变得诡异怪诞。
她分明应是隶属大理寺的差役,缘何出现在康家堡?
黎望朔说她就是新妇——她是“鳞”的成员?
为什么?
“鳞”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难不成上一世他与景弛相逢之初,便早已落入旁人蓄谋已久的算计之中?
晏临溪捂住眩晕的脑袋,楼悠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揽着他的肩膀让晏临溪得以依靠,“你怎么了?”
纷繁思绪撕扯得人头晕目眩,晏临溪按住发胀的额角。
楼悠舟瞧出他神色异样,上前伸手揽住他肩头,稳稳托住他,给了一处依靠,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晏临溪猛地晃了晃脑袋,强撑着逼问景弛:“你们在密谋什么?说!”
景弛神色淡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临溪看着她漠然的眼睛,低下眼,缓过眩晕的失重,问她:“唐沁林近来可好?”
景弛面露疑惑,这并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这一世,她还不认识唐沁林。
晏临溪思绪疯狂运转:怎会如此?怎么会有前世今生命途轨迹全然错位之人?会是人为的吗?会是“鳞”背后操纵者的手笔吗?若非人为……老天爷,你的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点。
不管景弛身世如何,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态。
晏临溪一声示意,楼悠舟当即跨步上前。
景弛面对对方骤然发难,自然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她立刻迎上交手数招,只是赤手空拳,单凭拳脚路数,终究难以抗衡自幼习武的楼悠舟。
即便身处劣势,她出手依旧狠戾,招招直取要害,不肯投降。楼悠舟见她下手不留余地,便不再手下容情,一记侧拳精准轰向她太阳穴。
景弛身形一歪重重栽倒,转瞬便被他反手扣住臂膀,死死制在地面。
不过这几招下来,楼悠舟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还有其他收获,“晏临溪,此人便是当初在薛贯裴旧宅伏击我们的那人!”
“竟是她?” 晏临溪上前一步,“你焚毁的是什么东西?!”
景弛头脑震荡不已,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休,一时无力作答。等神智清醒些,也就这样索性不作答。
楼悠舟见她如此,看了眼晏临溪,微微摇了摇头:这样可不行。
晏临溪缓缓眨了两下眼,屈膝蹲下身,诈道:“你自认一腔赤诚、甘愿舍身奉献?你当真觉得,你拼死效忠之人值得你以命相托?倘若你的主公果真担得起众人以死相报,为何安稳身居后方,置身所有凶险之外,单单驱使你们奔波周旋,替他身陷刀山血海?”
景弛额角剧痛未消,耳畔仍嗡嗡作响,听闻这番话,原本紧绷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艰难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信仰不容任何人亵渎,咬牙出声:“休要妄议我主!我主心怀大略,胸中自有宏图布局。我辈奔走涉险,本就是分内之责,无需他亲身涉险。”
晏临溪微微扬唇,笑意却未抵达眼底,继续层层拆解她心中的执念:“宏图大略?说到底,不过是躲在幕后,借你们之手掀起风波,用旁人的血肉铺就前路。事成,功劳归于他;事败,你们便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你凭什么觉得只有康家会是他的弃子,而你们‘鳞’却不是呢?”
景弛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微微震颤。
晏临溪的话如同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她长久以来不容置疑的信念。
她强压下心底滋生的纷乱动摇,厉声反驳,可语气里已然藏不住一丝裂痕:“你不懂!我主所谋,绝非一己私欲!待到大局功成,万千人皆能得安!我们所有牺牲,皆有意义!”
晏临溪淡淡反问:“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你倾尽一切信仰的主公,可曾为你们设想过半分退路?”
景弛厉声回呛:“自有!鱼鳞善潜,深藏于穴。待大雨滂沱,你们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奈我们何?”
“鱼鳞善潜,深藏于穴。”
晏临溪低声反复默念两句,倏然抬眼望向楼悠舟。楼悠舟心神一震,很快也洞悉了其中玄机。
——“鳞”藏匿在采金矿洞里!
浦陵千峰百岭,大小矿穴足有上百处。封山期至,矿工、工头尽数撤出,没有人会往山里赶。一旦天降大雨,山道泥泞湿滑难以通行,滂沱雨水便是他们得天独厚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