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六月的封山期,他们只需囤积足够的粮草,便可隐匿洞中,高枕无忧。
就算大雨止歇,他们也会更早一步离开,虞国官兵永远无法追上他们。
好算计!
景弛猛地意识到对方在套话,怒不可遏,讥讽道:“你们知道又怎样?已经晚了!”她释怀地大笑。
晏临溪静静望着她,只剩唏嘘。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景弛。
他压下心绪,淡淡开口:“放了她吧,她已经没有逃的地方了。”
楼悠舟依言松开手,“我们现在怎么办?”
晏临溪被这一茬接着一茬的真相冲刷着心神,脑内纷乱繁杂。他凝神沉吟片刻,才道:“官兵不是杀进来了?去找穆咏之,让他带人去追,说不定能赶上……”
“轰隆——!”
“轰——!”
“轰隆——!”
不知不觉,月光已经被浓云彻底吞没。
西边轰然一声巨响,震醒了整座浦陵。城中老小纷纷推窗探头,恰有冰凉雨点滴落在面颊,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噼里啪啦砸落,重重叩击连片屋瓦。
“下雨了!下雨喽!”孩童们欢声叫嚷,不顾长辈阻拦,一股脑冲出屋门,在雨里疯跑。
“混小子!滚回来!”大人又急又气,高声呵斥。
屋内大人老者慢悠悠摇着蒲扇,低声叹道:“是打雷啊……都别瞧了,回屋歇息,雨季提早来了。”
康家堡上下,亦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只有少数人察觉,那声巨响并非雷声。
楼悠舟很清晰地感觉到,大地方才颤了一颤。
景驰骤然撑地而起,身子晃了晃,足尖一点,径直窜上屋檐。
冷雨倾泻而下,打湿长发,丝丝缕缕贴覆在脸颊。
她站在屋顶放眼望去,康家矿洞之一的玄武洞赫然在望。那座状若玄武昂首的山体,方才一声巨响过后,已然从中断裂。
这绝非雷声所能施为……
景弛满目怆然。
“我主”……你当真,要将我们尽数舍弃吗?
晏临溪与楼悠舟见状,双双纵身跃上屋顶。二人望向远处断裂的山峦,心中瞬间了然。
“鳞”所藏匿的矿洞,此时应该已经坍塌,不知道是用炸药还是别的方法。
总之,“鳞”被遗弃了。
楼悠舟望着沉沉雨幕,无声长叹。
雨季的浦陵,瘴雾锁江,对岸峰林隐没,唯闻水声呜咽,不见舟楫往来,整座城池浸在冷雨迷雾里,如漂于黄泉之上。
多年信仰一朝崩塌,景弛失魂落魄地问晏临溪:“你早知道会是这般结局?”
晏临溪迎着冷雨,正色道:“你身在局中,执念太深,所以看不清。”
景弛默然伫立,一语不发。
晏临溪凝视着她,顺势开口追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究竟在为谁卖命?”
风雨簌簌,景弛依旧沉默不语。
滂沱大雨倾泻不止,楼悠舟轻轻拽了拽晏临溪的衣袖,示意此处雨势太大,不宜久立。
晏临溪见状,以为终究问不出答案,正要转身跃下屋顶。
身后却忽然传来景弛清淡的嗓音。
“你也一样,身在局中。”
晏临溪蓦然回头,眸中微讶:“你说什么?”
雨丝拂过景弛的眉眼,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追寻我们这么久,不妨跳出这盘棋局,好好想想。破除此局,一切都会明了。”
话音未落,下方已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的脆响。
厢军已然追至内院,先一步围住了九畹与黎望朔,随即有人仰头看向屋顶三人,厉声呵斥,声线穿透漫天风雨:“屋顶之人速速下来!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利刃出鞘之声铮铮作响,冰冷的兵刃寒光映雨。
转瞬之间,几人尽数被厢军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