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律津刚出门便被撞得一个趔趄,又憋又急,立即没有好脸色,甩过头去,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眼珠子长脚后跟上的……结果这一看,康五郎顿时哑了声。
在旁侍奉的小厮见状,呵斥道:“这位是康五爷,行动仔细些!”
对方没动,一脸平淡地望向那康五爷。
康律津不知怎得也没动,直勾勾地打量着对方。
小厮觑着康律津脸色,心想这是什么意思,琢磨了会儿,便又朝那女人呵斥道:“还不赔罪!”
高束马尾的女人没说话,垂着眼眸,也在打量康律津,随意比对了一下两人相差的身量,她哼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扶着康律津胳膊的小厮甚是吃惊,抬手指着那女人离开的方向一个劲儿地抖,“她,她她……”康律津回过神来,见小厮这样,嫌弃得很,甩开手径直去偏院。
待解决了这燃眉之急,康律津饶有兴致地问小厮:“你可知道方才那女子是谁?”
小厮直答:“不知道。”
“不知道?”
小厮回忆了一下,确定:“不知道。”
康律津狠狠按下了小厮的脑袋,咬牙切齿,“那你还不去知道知道!”
小厮揉着发痛的后脖颈,忽然福至心灵,一溜烟跑去打听。隔了一柱香的工夫,小厮穿过坐席,去到前排康律津的身边。
“五爷,打听到了,她是宝元财庄的主掌事,袁通是她的顶头财主。”
疑惑:“这袁通是?”
“呃……就是,就是您说是腊肉的那位……”
康律津翘着嘴角仰头饮了一盏酒,附到小厮耳边轻声吩咐几句,小厮听完之后愣了一下,被康律津用气声赶走,“还不快去!净耽误事儿。”
小厮只得离开。
小厮走后康律津状似无意地往四面八方瞟,确定了那女人的坐席,这才收回目光,分了些注意在邻座。小夫妻两个许久没有动静,周小弟靠在他夫人肩上,似是睡着了。
这副依偎的摸样,倒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康律津不禁代入自己想了想,想美了飘飘欲仙,因为期待和兴奋手心发汗。
他本意是不想强求的,可是猎奇心害死猫,康五郎流连花丛那么多年还没有这样的体验岂不“可惜”?不过那女人可不比他的妾室们那样小巧玲珑柔若无骨,马儿太烈他可控制不住,此时就得上一些卑鄙的手段了。
小厮将康律津吩咐他拿的东西找来了,是一剂包在纸里的药粉。
他拿着那东向西偷偷溜进了后厨,趁着上一批侍女出去的空挡,将药粉撒进一例羹汤里,用汤匙搅了搅。
“谁啊?”
小厮浑身一抖,将汤匙藏在身后。
“你在做什么?”一个小侍女眉头紧锁,探出头要看看小厮在藏什么。
小厮见就她一个人,将她拉了过去。
“你干什么!”小侍女想要叫人,被小厮捂住嘴。
小厮赶忙哄道:“姑奶奶行行好,我是在替五爷做事呢!”
听到“五爷”,小侍女立马不叫了,却还有些怀疑:“那你说,你替他办什么事?”
小厮嗫嚅了一会儿,灵机一动道:“这宴席上有位五爷青睐的女子,五爷得知这女子不爱吃酸枣,特命我来,将这羹汤里的酸枣挑出来!嘿嘿!”小厮拿出藏在身后的汤匙,做得有模有样。
小侍女叉着腰,还是有些怀疑。
小厮无奈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金,不甚欢喜地递了过去,“这,这总成了吧?”
小侍女欢欣雀跃地接过,“当然成!”
小厮真是怕了,五爷吩咐的事没办成可不得扒掉他一层皮?只得拿金子收买人心,既然小侍女收了钱,小厮可得安排妥当:“你亲自去送,送给一个身形有些魁梧的女人。”
“身形魁梧的女人?”小侍女脑中闪过一道紫色的身影,她恰巧瞥到了客人的面目,虽然下半张脸被纱挡住了,可是眉眼却是标致的,只不过……小侍女顿了顿,心中一阵恶寒。
小厮在催促,“好了好了,该上羹汤了,一会儿你进去,我指给你看。”小侍女心不在焉。
进门的时候小厮拉着她给她指,“看清楚了?快看呐!”小侍女果然看见,那个方向的最前排,有个紫衣娘子。而那娘子分明已经有良配了,她那夫君也是个模样不错的人。在邻桌就是康五爷。
小侍女想,这两位客人难道不是康五爷的朋友吗?那娘子的夫君还跟康五爷以兄弟相称,结果……康五爷居然偷偷肖想弟兄的妻子吗?!这也太混蛋了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侍女被他催得有些烦,不耐烦地挣开手,“你快走吧,我得跟着队列进去。”
小厮眼下还得回管事跟前回话,在外耽搁太久,免不了被当成偷懒闲逛,又再三嘱咐了几句,这才退去。
小侍女端着羹汤来到前排,委身摆放瓷碗玉匙,动作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紫衣娘子的夫君似乎喝醉了,一直靠在娘子的肩头,察觉到窥探的目光,娘子动了动肩膀示意对方。小侍女低下头赶忙调整好,欠了欠身离开。
他们真的很恩爱啊!
小侍女想到这里,又恶狠狠回头看了看邻座的康律津,康五郎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总是频频往后看。
她不再多想了。
左右不过一碗带着隐秘关心的羹汤,能出什么事?
“吃点东西吧?你半天没吃过东西了。”为了按下那些微妙的情感,楼悠舟找个了平常的话题。
“我戴着面纱。”
“有勺子,多少吃一点。”
晏临溪妥协,拿起汤勺。
“等一下,你这碗里面怎么没有酸枣?”楼悠舟看了看邻座康律津的汤羹,确认晏临溪碗里少了作为点睛之笔的食材。
他将自己的汤羹和晏临溪的换了下。
浦陵传统的纯肉羹味腥涩,加了酸枣酸菜后味道独特,汤底呈现春芽一般的新黄色,如果肉羹用的是鹅肉,那么羹汤会被称为“鹅绒”,如果是鱼肉就叫“金鲤戏水”。
楼悠舟跟康律津厮混的那几天已经有幸试过,味道不错。
“快尝尝。”楼悠舟将瓷碗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