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今日也算开了眼,面对二女争夫的修罗场,嫪兄竟然能表现得如此镇定,放任嬴夫人与韩姬独处。
他还真怕嬴夫人被嫉妒冲昏头脑,生撕了韩姬,到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见李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傅溪更加担心:“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李斯不用思索,也知道嬴翮定是以此为借口引嫪兄离开,顺势打配合道:“嫪兄,近日咸阳城兴起了一则流言,你可有耳闻?”
从李斯口中听完关于自己的滑稽可笑的流言,傅溪只觉荒谬,她表情带着嫌恶:“何人无聊至此?”
对于嫪毐的身份之迷后世一直未有定论,有说他面无须发,是经过宫刑的残缺之人,也有说他凭借先天条件取悦赵太后,这本就自相矛盾,像极了三流文人牵强附会的低俗故事。
她顶替嫪毐一事,只需在大事上做到相似,不必分毫不差一一复原。这些未经证实的野史传闻,并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不成想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
思及此,傅溪不由怀疑,她究竟是在纠正偏移的历史,还是早就身处其中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否则如何解释她与嫪毐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还是造成了同样的流言?世上真有这种巧合?
李斯将心中的忧虑细细道来:“若非背后有人授意,绝不会有人敢非议到太后头上。此次流言用心险恶,不仅仅只是妄想借机害嫪兄你失了圣心,更是有意图动摇国之根本的嫌疑。”
傅溪微微挑眉,赵太后是最清楚她清白的人,听到流言也只是酸言酸语刺她几句,不成问题。
但若对方图的是后者,就不得不审慎对待。
“无论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当务之急是揪出散播谣言的幕后之人,”嬴翮走到傅溪身侧,闻言果断出声,挑衅般望向李斯,“长史既然言尽于此,以你的能力,想必所掌握的情况不会只止步于此?”
李斯温和一笑,并不理会嬴翮,从袖间取出一枚木片交与傅溪:“嫪兄,我这几日派人搜寻流言源头,所得线索皆指向此处。”
傅溪道谢接过,但见竹简上写着一处眼熟的酒楼名字。
嬴翮虽暂且处置了韩姬,但也不想放过知情不报替韩姬打掩护的李斯,因而“善解人意”道:“长史辅佐王上国事繁忙,此事我与小易能应对,不便相送。”
李斯不慌不忙“好心提醒”:“嫪兄,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得不防。”
傅溪未见二人交锋,却隐隐发觉自己处于刀光剑影中。
她收好线索,深感无奈:“这种时候,你们不要闹了。”
“我是担心长史一心二用,积劳成疾。”
“在下方才所言,只是有感而发,并非只针对嬴夫人一人。”
见傅溪不悦,二人不约而同改口替自己找补,只是双方语气若没有这般咬牙切齿,倒勉强能有几分可信。
傅溪抱臂静静打量着二人,直至二人心虚噤声,才一锤定音:“此事我会自己看着办。”
这并非是气话,李斯已经帮了她良多,她感激不尽,她心中拿他当朋友,所以才不能恩将仇报再拖累他。
至于嬴翮,长痛不如短痛,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与其说个明白。
匆匆话别李斯,傅溪带着嬴翮快步离开相府,心中斟酌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劝下嬴翮著书。
嬴翮一路上用眼神逼退众人窥探的目光,又见傅溪闷闷不乐的模样:“连那些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都偏听偏信,可见他们心志脆弱,你何必为被那群蠢钝愚笨之人误解所烦忧?”
傅溪有些讶然,她分得很清,外界的毁誉由嫪毐所承受,而她并不属于这里,她始终是自由且无畏的。
她解释道:“流言而已,我不在意。倒是著书一事……”
“如今你深陷流言,我岂能坐视不理安心著书?”嬴翮激动地打断她的话,越说越义愤填膺,“若抓不到罪魁祸首,著书一事往后无需再提!”
傅溪垂眸望向嬴翮握住她手腕的手,脚步刻意放慢,心中默念,最好永远找不到幕后之人。
线索指向的酒楼并非高档场所,因酒水价廉量足,颇受下层将士和咸阳民众欢迎,再加之其靠近众多驿馆,人员混杂,反而易掩人耳目。
如今想来,当日韩姬选择此地作为约见密谋场所,便是出于此考虑。
二人步入大厅,由嬴翮出面于店家交涉,也不知她给店家看了何物,但见店家表情恭敬,马不停蹄引着二人步入二楼厢房。
傅溪走在最末左右环视了一圈,正要进厢房,便被身后一人唤住。
“嫪易兄弟,你我在此地相遇便是缘分,不请我再饮一杯?”
傅溪未必记住此人的音色,但这莫名其妙厚脸皮套近乎的怪人,只有蒙武一人。
她有要事在身,不想和他纠缠:“在酒楼遇见酒鬼,好比在寺院遇到和尚,再正常不过,算不上缘分。”
蒙武挠挠头,对傅溪口中的“和尚”一词不明所以,他也不纠结,全当成对他的溢美之词,乐呵呵道:“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