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便成功离间了几人，李斯仍是忧心不已。

原来咸阳坊间近日兴起了一起流言，言及相府舍人嫪易天赋异禀，异于寻常男子数倍，其雄壮长处能御转轮之术，以此魅惑当今太后。

而傅溪作为流言议论的主角，尚不知自己正处于谣言风暴中心。

她还在为嬴翮著书一事烦忧，今日之前，她如何也想不到，亲手毁掉挚友的心血，这种事情她竟然要做两次？一时说不出谁更身不由己。

她不知如何面对嬴翮，仰头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只觉愁云密布。

忽的身后传来女子的调笑声：“嫪先生为何独自一人赏景？难道不觉得寂寞？”

整个相府敢这样同傅溪说话的女人，除了韩姬再找不出第二个。

傅溪斜睨了韩姬一眼，见她孤身一人，并无旁人，仍是抬头望天，并不回话。

“落了霜雪的树叶在你眼中是美景，我看到的却是一树银叶，风一吹丁零零都是银子的声响。”韩姬低声说道。

傅溪从未听过这种新奇看法，她试着转换角度再抬眼去看，果然如韩姬所言，别有一番趣味。

韩姬却自觉失言，偷偷去瞧傅溪的神色，害怕从她脸上看到鄙夷之色：“我这么俗气的女子，只怕不能入你的眼。”

傅溪微微蹙眉，不以为然。

她不知韩姬的心意，自然不懂韩姬在她面前为何频频自比尘埃。

在倾慕之人面前，巨人也会变得渺小。哪怕世上最自傲狂妄之人，一旦有了倾慕之心，也会变得自轻自贱、患得患失。

她下意识认为韩姬还未放弃赵国废立太子一事，才故意在她面前放低姿态，用对付吕不韦的那一套对付她。

她断然拒绝：“我不能应允你。赵国内政已不是你我二人能插手的事，我劝你趁早收手。你就不担心有朝一日你私下做的这些事被吕相知晓？”

“你在担心我？”

傅溪抱臂偏头：“可以这么想。”

韩姬一怔，脸上没了轻浮虚伪的笑面，如实娓娓道来：“相府姬妾如云，我却能受到吕相几分青睐，除了我愿意花心思讨他欢心，更重要的是，我能为他排忧解难，做他想做而顾及立场与身份不能为之事。我所做的事，背后都有他的授意。”

傅溪未料到背后竟另有隐情，还未消化好这些幕后信息，韩姬走近一步，情难自禁去抚傅溪的脸：“除了与你私会一事，是我本意。”

傅溪闻言只觉说不出的别扭，惊愕之余，握住韩姬没有边界感的手腕，心道，她们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近？

而此时回廊处的李斯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真是没眼看啊，先是太后，接着是嬴夫人，现在又是韩姬，嫪兄这爱沾花惹草的性子何时能改？

且这三者皆是有夫之妇，由不得他不怀疑嫪兄私下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偏好。

李斯暗暗摇头叹气，好在他已见过几次大场面，习惯了其在感情一事的荒唐出格，很快冷静下来，并不惊扰二人，甚至自觉承担起望风的职责。

他这一出神的功夫，却不觉身后已站定了一人，他一回头便和男装打扮的嬴翮对上视线。

李斯大惊失色，在朝堂一事上他稳操胜券，但好友的姘头当场撞破了其同另一位姘头的奸情，这类棘手事情却是头一回遇见。

李斯硬着头皮解释：“嫪兄略通医术，正在替其诊脉。”

“诊脉？我可从未见过如此不安分往医者身上贴的病人。”嬴翮冷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她挤开李斯，大步上前扶住韩姬靠向傅溪的身子，不动声色插入二人之间：“小易，长史有要事找你商谈，这里交给我。”

傅溪回头，果然见李斯揣着手向此处着急张望，一改往日的从容不迫。

“素闻夫人身子不好，该好好待在房里修养才是，”嬴翮笑意不到眼底，等傅溪一走，便压低声音警告，“你身子出了差池事小，过了病气给旁人，可就不好了。”

自从得势以后，韩姬何时被人如此挤兑威胁过，她正要出声寻傅溪给她做主，却被嬴翮单手掐住两颊，出声不得。

嬴翮一眼看穿韩姬的隐秘心思，她的目光直直射向对方，像是在看一具不听话的尸体，沉声恐吓道：“不要妄想靠近小易，再管不住眼睛，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她，即使你背后是吕相，我也能让你悔不当初。”

韩姬哆嗦着点头，多年来她能从一介卑微侍女走到如今，离不开她趋利避害的直觉和眼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嬴翮此人带来的死亡威胁。

嬴翮这才作罢，她蛰伏多年，骨子里仍是霸道的白季，从小到大是她的东西，没人能抢走，对朋友也是如此。

一个珠玉在前的李斯已经很烦人了，半路出家的韩姬更加别想和她争。

*

“找我何事？可是和阿荛他们有关？”除了事关家人，傅溪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让李斯如此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