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傅溪愕然的瞬间,蒙武堂而皇之进屋入座。
“小易,你认识这位……”嬴翮面露怀疑。
傅溪忙出声极力撇清关系:“不熟。”
“明明前几日你还邀我至家中共饮,怎可如此狠心在外人面前抛弃你我二人的兄弟情义?”蒙武捶胸顿足,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被划分到“外人”行列的嬴翮笑容一滞,眼神不善。
傅溪更是受不了蒙武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无奈向店家道:“给他上一壶好酒,账记在我头上。”
她心道,遇上这种酒蒙子,就当花钱买个清净了。
蒙武果然不再戏精附体,转而正色吩咐店家:“上你们这最好的酒,我可是这里的常客,一闻酒香便知优劣,你可别想以次充好。”
傅溪与嬴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转着茶杯取乐的蒙武。
嬴翮难掩好奇:“你是这儿的常客,可听说有好事者在此散播关于小易的流言?”
蒙武摇头否认,偏偏又欲盖弥彰道:“既然事情已成,何必寻幕后之人?他不愿露面,我猜他定是想深藏功与名。”
闻言,傅溪当即反问:“何来的功与名一说?”
蒙武高声应答:“经此流言,咸阳百姓皆知你雄姿英发,是丈夫中的大丈夫,力破从前不能人道的谣言,岂非一劳永逸的大好事。”
他这颠倒黑白的荒唐言语一出,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噗嗤——”嬴翮率先破功忍俊不禁,她清楚傅溪身份的内情,才更知这其中的滑稽意味。
而傅溪因不愿与蒙武同坐,一直远远抱臂倚着窗沿,闻言,二指将一旁案台上放置的空茶杯朝蒙武甩飞出去,不耐烦道:“滚出去。”
茶杯在空中被嬴翮截下,她示意傅溪稍安勿躁,待斟上茶水,才摆在惊魂未定的蒙武面前:“小易一时心急想要见到幕后的大功臣,你多担待。见到了人必定要重谢,至于谢礼……”
蒙武好了伤疤忘了疼:“谈什么重谢,我看赠一壶好酒足矣。”
“一壶怎么够?你说呢,小易?”
眼见二人有商有量相谈甚欢,还要拉自己下场,傅溪没好气偏过头望向窗外,心道,蒙武一个酒来疯便罢了,嬴翮也这样没个正形。
心中不以为然,她仍是配合,最后四字几乎要将银牙咬碎:“自然不够,便是将所有私藏尽数相赠,也不能消解我对他的感激之情。”
正说着,垂眸便望见两位布衣男子鬼鬼祟祟步入酒楼后巷,二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时不时警惕地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交换了藏在袖间的帛书信件。
傅溪不免疑惑,明明这二人穿着朴素,却能用得上帛书这类昂贵之物。
她边界感极强,并没有窥私欲,刚要收回目光,其中略年长的男子突然抬头,二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男子脸色一紧,忽的从袖中拔出匕首,一刀抹了另一人的脖子,这才不管不顾慌忙逃走。
傅溪惊愕不已,情急之下一手撑住窗沿从二楼跃下,她受过极专业的训练,稳稳屈膝落在地上,毫发无损。
她站起身,第一时间不是去追击凶手,而是查看伤者的情况。
“……赫赫……”伤者捂着喷血的脖子,茫然地睁大了双眼,对同伴突如其来的攻击似有万般委屈和指责要诉说,却因被割喉只能发出难听的哨音。
傅溪没有回答,一心将此人带离死亡。
然而这一刀下手极狠极深,凶手必定是职业杀手,伤者颈部动脉被利落割断,尽管她努力施救,但鲜血仍在不断涌出,手下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僵硬。
她望着自己满手鲜血,愣在原地,这一幕与当年滑年临死前的画面重合,她再次感受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从手中流逝的残酷与无力。
此刻,她突然不能再自欺欺人,她早已成了局中人,而不是超脱于世俗之外的异乡客。
身后传来的惊慌的脚步声打断了傅溪的失神,她一转身,便见布衣男子被剑刃逼着一步一步倒退回巷中。
嬴翮持剑直指男子脆弱的脖子:“胆敢在咸阳当街杀人,你还想跑去哪?”
男子神色从容,冷静异常:“几位不知实情,此人是相府家奴,因盗取府上贵重之物被我击杀。”
蒙武见那死者看着不到及冠的年纪便死不瞑目,少不得为其抱屈:“从未听说过因家奴盗窃而取人性命之事,相府便能如此目无法纪,肆意妄为?”
男子不理会蒙武,只向傅溪拱手施压:“嫪大人,我只是奉命行事,如有异议,大可同齐身大人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