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琦对嫪易言听计从,如若嫪易令她远了自己……
他不敢赌自己在阿琦心中的分量,他只能努力用手段占据小友人的心,期盼不会有被轻易舍弃的那一天。
姬琦杏眼圆睁,脸上有些不满,她握住那只手指粗的蜈蚣,突然送到甘罗面前。
乱动的赤色百足离甘罗的眼睛只有丝毫之隔,甚是可怖,然而他不躲也不避。
姬琦没有看到甘罗被吓得惊叫出声,失望地收回毒虫,嘟嚷一声:“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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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相府的“义兵”演说后,嬴翮似乎受用颇多,经常作一身男装打扮,同傅溪一起在相府出入作伴。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武将的毕生梦想。”嬴翮神色一黯,若能实现此举,此生无憾,可她已暗暗起誓,此生绝不再踏足他国领土半步。
傅溪注意到嬴翮的不对劲:“你有烦心事?”
嬴翮意有所指:“只是替相府的士人遗憾,再多谋略胆识,终究无处施展,只是一场空。”
傅溪未听出她自比的弦外之音,为宽嬴翮的心,因而笑道:“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千年之后,皇权富贵、功名利禄、宫阙万间,通通都变作土,唯有这些无名之辈的文章可以传诵千年,百代不绝,”傅溪向嬴翮摊开手索要彩头,“你输定了,你说该怎么罚?”
嬴翮看出傅溪玩笑间的认真,她没好气拍了傅溪手心一掌:“千年之后才能见分晓,你现在便来讨赌注未免太心急了。”
傅溪收回手,佯装生气:“无趣,实在无趣。”
“好,我和你赌,”嬴翮略一思索,勾住傅溪的肩,兴之所至,“我们不赌旁人的破书,不如我现写一部兵书,你赌它究竟能不能传至后世?”
有那么一刻,傅溪的世界失去了一切声音。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句玩笑话竟然令嬴翮动了著书的心思。
傅溪稳住阵脚,调侃嬴翮:“方才还一口一个可惜,现在就贬为破书了?你还未曾动笔,就有了文人相轻的毛病。”
嬴翮并未跟着她岔开话题:“你不信我能做到?”
“自然信你。”傅溪强颜欢笑。
她自然相信嬴翮的才能,正是因此才陷入两难之中,若是嬴翮的兵书无人问津,她第一个为其鸣不平,但若是这兵书真传至后世,她又不得不亲手抹去嬴翮青史留名的机会。
换作平时,嬴翮必定会发觉傅溪的不对劲,但此时她全然沉浸在著书的冲动中,低声琢磨道:“无论是《孙子》,还是《吴子》,都是以他们的生平事迹展开论述其兵法之道而使后人信服,而我的生平……”
嬴翮心知她必不可能以白季的身份著书,顷刻之间,已有了决断和取舍:“而我的生平微不足道,时人尚古,不如假托姜太公借势。小易,你觉得如何?”
不等傅溪回过神回答,嬴翮已伏在案上记上自己的灵光一现。
眼见嬴翮是真的起了兴致,傅溪愈发心绪不宁,寻了个由头离开透气。
她本因此事愁眉不展,却发现一路走来遇到的人都对她一反常态,侍女们见了她便脸红低头,等她一走远便互相推搡说笑,男子见到她则面色扭曲,隐隐带着敌意。
傅溪并未多想,她人缘本就不好,知心朋友两三个足矣,兀自扬长而去。
见傅溪走远,那几个相府士人继续酸言酸语:“你我的本事可不在那二三两肉上,也只有无知妇人才会着迷此道。”
“谁知道呢?要我说,中看不中用也说不定。”
“所言甚是,好比削足适履,纵使他嫪易天赋异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话虽如此,但言谈之间,几人的嫉妒溢于言表。
“咳咳。”身后传来几声清咳,几人转身见来人是李斯,俱是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复又想起李斯早与嫪易撕破脸皮,必不会将此事告知嫪易,才松了口气见礼:“李兄,别来无恙。”
“诸位当心祸从口出,太后岂是我等能私下议论的人物,不说隔墙有耳,人心也还隔层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李斯揣着手,端的是善解人意的温和模样,“……在下此言并非质疑诸位的情谊,想来在场之人皆是信得过的君子,必不会让今日犯上妄语被他人知晓。”
闻言,几人皆是后悔失言,对身旁之人起了提防之心,再也互相无法推心置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