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空朝擂台看去,金麓这会不知打退了多少江湖高手,几年不见,他的功夫比在云边小镇强多了。
“灵山派苏木,请赐教。”
一眨眼,一道青色身影跃至台上,同金麓抱拳施礼。
四大派均修习剑术,两人持剑相对。
金麓冷笑一声:“来啊,正好打得你们灵山呱呱叫。”
“狂妄小儿!邢掌门,这就是你们峒山派教出的好徒弟!”廖雪遥怒斥道。
“金麓,不得无礼。”邢乘风扬声,对廖雪遥抱了抱拳,“年轻人血气方刚,出言不逊,廖掌门见谅。”
其他派窃窃私语,对峒山派的一贯说辞嗤之以鼻。
廖雪遥冷眼睨着,不依不饶。
陈晟见状,各好言劝慰两句,提醒比武继续。
峒山派和灵山派,此行明显不是冲盟主之位而来,不过是让弟子们开开眼界,借机历练一番。
然而,两家积怨已久,在台上拿出了十分的功力,斗得不相上下。
苏木的竹叶剑轻灵飘逸,金麓的落雪剑有着穆青云千斤斩的影子,如笔走龙蛇,狂放不羁。
晏璇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听狸奴说他们已打了几十个来回。
时过午时,烈日当空,剑芒刺眼,好似那擂台之上都热得冒起了白烟。
晏璇恍惚闻到了一股怪味,她鼻尖轻嗅,确实察觉到混着几种香味的异味。
不对!她浑身一凛,忙伸手去捂陈玄灵的口鼻。
“屏住呼吸,别用内力!”
陈玄灵呜呜两声,狸奴不可思议地瞪向她,边抬袖边挡在她们面前,回转身时,眼前不少人抵着武器身形微晃。
“有毒,大家小心!”
不知谁喊了一句,如同热油锅里进了水,练武场上喧闹不止。
“有人偷袭?”
“是谁,哪个狗胆包天的!”
“难道是殷数,还是,还是……”
“啊……我动不了了!”
“诸位镇静!”陈晟当即传音沉声道。
不愧是当今盟主,定力非凡,那怪味中混杂着幻香迷药,功力越深中毒越深,陈晟强忍维持清醒。
“敌暗我明,请就地戒备,以防偷袭。”
“听陈盟主的!”各大掌门立时呼应。
所有门派分开席地而坐。
金麓和苏木俱是一顿,猛地分开单膝跪至擂台一侧。
晏璇皱眉四顾,扫过那一张张脸,有人比她先动手……
不能让对方坐收渔利,她欲想方提醒,青灰色身影忽而落至身前。
金麓摇晃了两下,还没站稳就急问:“小姑奶奶,你没事吧?”
晏璇一愣,道:“我没事……”
他呼吸加重,显然不好过。
“这什么毒?小姑奶奶,你有什么办法?”
“先别运功,越抵抗伤越重。你先告诉——”
“穆老头,掌门师父,小姑奶奶说,别运功,会受伤。”金麓突地打断她,向远处喊道。
“……”
这怎么不算一种向众人警示的方式呢……
“那女的是谁?”
“雷霆山庄请来的药师。”
“是药师玄的同门,黄药师之徒。”
“她看着好像没事。”
“莫非是有解药?”
“陈盟主真有先见之明啊……”
“……”
无数目光向晏璇射来,有惊疑、探究,还有隐隐的贪婪,另有些莫名的视线落在陈晟身上。
“这些无耻的狗东西!”金麓狠啧了声,啐骂道。
即使没有金麓那一嗓子,估摸有人也会将焦点引到她身上。
晏璇抬头,一点银光在某处闪过,几乎是隔着呼吸的间隙便闪烁两下。
是师兄!情况有变,他定是忍不住想告诉她提前现身。
晏璇微微摇头,状似被那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吓退,不知所措。
陈玄灵扶着狸奴,颤巍巍地站直,攒了一口气道:“各位前辈大侠武功盖世,难道还怕小小毒伤?”
“玄灵!”陈晟低斥,“不得胡言!此毒来得蹊跷,先让晏医师看看,可有解毒之法。”
晏璇:“方才,我隐约闻到一股怪香,像是某种幻香毒物,常人闻之会有麻痹,若是习武者,越动内力内伤越重。”
“那……刚刚我们都运功逼毒了,怎么办?”有人问道。
“什么怎么办,不是还没死吗。”金麓嗤道。
晏璇瞥了他一眼:“若只是中了此幻毒,六个时辰后毒性自解。”
“六个时辰?岂不是在此任人宰割。”
“晏大夫,不是,晏神医,真的没有办法提前解毒吗?”
“晏大夫乃药师玄师妹,定有良方。”
“是啊,是啊。”
“小姑奶奶,有也别理他们,除非拿东西来换,你不会武,最好是钱。”金麓哼道。
他还挺为她思虑周全的。
“医者仁心,怎会随时将金银二字挂在嘴边。”一道稳重磁性的女声响起。
晏璇抬眼,见是惠山派的掌门修仪,她手持一柄拂尘,面容冷沉,气色瞧着比其他门派好多了。
应该说,整个惠山派的人都气息凝练,中毒症状轻微。想来,有她那位白微师姐的功劳。
穆青云盘腿坐着,笑道:“那修掌门可有什么良策,据说阁下的亲传弟子出自阆苑山庄,想必医术也是不凡。”
修仪:“穆长老,你也说是‘据说’。眼下,找出下毒之人才是首要,我们如此被动恐有大祸。”
闵钰:“光天化日之下,下毒者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各位同道可能想起什么可疑之处?”
“不用想了,肯定是姓殷那魔头!”有人斩钉截铁道。
“说不定,他就藏在我们之中!”
“陈盟主,快想想对策!”
陈晟深深蹙眉:“切勿自乱阵脚。”
他余光瞥过晏璇,一顿之后又离开。
晏璇则拉过陈玄灵衣角,贴着她附耳几句,陈玄灵微睁大眼点了点头。
那迷药易引发心悸,晏璇怕她病发,又递给她一颗药丸:“吃了,好过一些。”
不料,却有多双眼睛盯着晏璇的一举一动,顿时有人怪里怪气道:“晏大夫是给了盟主千金什么宝贝,不会是藏着解药独给他们吧?”
“胡说什么呢!”陈玄灵气得眼冒金星,咬牙起身被狸奴按住。
一旦有人生疑起哄,便会有无数人被煽动。
“方才,金麓不还说要拿东西换药吗?果然啊……”
“陈盟主,你如此大义,怎可弃我们江湖同道不顾!”
陈晟面色难看,沉着眼看人。
“陈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晏医师不过是顾着小女旧疾,再是胡搅蛮缠,凭空污蔑,休怪陈某不留情面!”
说着,陈晟亮出他的奔雷剑,一道狠戾剑气将挂着对方旗号的桅杆削去一半。
“爹!”陈玄灵急喊一声。
陈晟此举虽有震慑之威,可挡不住人心黑暗,欲念徒生。
纵使有人替晏璇说话,不断有别的人对她施压,询问解毒之法,更是打听起药师玄的下落。
晏璇摩挲着腰间玉璜,就怕他们不来问!
“药师玄,她就在——”
晏璇的话音被淹没在一声骇叫中。
“殷、殷数!”
“真是殷数!”
天空之上,正飞快落下一道黑影。
众人瞬间警醒严阵以待,以擂台为中心形成一个紧密包围圈。
身穿黑色斗篷的殷数,像个活靶子一样落在台上,冰冷双眸扫视着所有人。
晏璇额角微跳,不是说好了让他别犯傻,别跳坑!
那些人中,还没有提到他师父一分一毫,他跑来是嫌身上的火烧得不够旺吗?
晏璇气得,感觉身上的抗毒能力都变差了,一下软了腿向后倒退一步。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腰,晏璇侧头,见孟珎站在身后。
“师兄?”
孟珎抿了下唇,眉眼锋利:“我等不住了。”
一旁的陈玄灵和狸奴,还未从殷数骤然现身的震惊中平复,转眼就看到了孟珎。
“孟、孟大哥……”
晏璇上前扯了把陈玄灵:“玄灵,趁现在没人注意,你去准备解药,该怎么做还记得吗?”
“啊?哦,记得!”
“好,去吧。”晏璇顺势推了一把狸奴,“你也跟去,顾好她。”
狸奴:“……”
陈玄灵满是疑惑,但想到解药的迫切性,尽力抵抗着药性往庄内去了。
原本,那些人对付殷数,虽惧怕他的毒攻,但集众人之力倒也暗自胜券在握。
如今倒好,莫名中了什么幻香迷药,大侠各个成了软脚大虾,当真是如临大敌。
“我师父……在哪?”殷数悬停在擂台之上一尺。
“谁知道你师父在哪,如你这般害人,你师父早遭了报应吧。”
殷数一个挥手,还没与人交上几招,就听对方哇哇乱叫,看得晏璇眉头直皱。
一众警惕眼神中,峋山派闵铎忽而挺身而出,身后跟着商陆、纪霜叶等几大弟子。
“殷数,你作恶无数,残害我派弟子,今日峋山派誓必要讨回公道。”
剑光凛冽,在南塘见过的四方剑阵重现,以闵铎为首,其余四人分站东南西北起势运剑。
虽受了迷香影响,几位不愧是江湖上的出类拔萃者,剑气依然凌厉逼人。
只是……
晏璇紧盯着闵铎,他挥着单锏,步伐沉稳。
“师兄,你看……”
孟珎:“若非强撑,那应与十一无异。”
似乎受到峋山派的鼓舞,更多的门派加入到围攻中。
照此下去,殷数必败无疑。
晏璇屏气凝神,希望关键时刻木若寒能兑现承诺。
孟珎忽而低声道:“姓商的剑法有些奇怪。”
晏璇疑惑:“奇怪?是哪里不对?”
孟珎:“似乎并未尽力。”
即便商陆有些奇怪,在其他人不断地进攻下,殷数已显颓势。
就在晏璇以为他要被闵铎一锏挥砍在地,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戏谑笑声。
“哈哈哈哈……”
“好精彩的一出戏啊,闵掌门。”
这个声音,她真当如何都不会忘,身旁的师兄一瞬间绷紧了身躯,全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气息。
晏璇心中暗叹,悄悄伸手在袖子下握住了孟珎的手。
她无声与他对视,手上抚摸着他有些发僵的手背。
孟珎眉目都似含着痛,他顿了半晌才道:“我不会原谅他。”
一身玄色窄袖袍的男人从天而降,落在擂台上。
他满面带笑,摇着一柄桃花纸扇。
“诸位,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