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响起各种杂声,像是围满了人的菜市口。
“峒山派的金麓!这个混账!”
纪霜叶深吸一口气,提起佩剑就往外走。
“纪姑娘,等等!”
晏璇抚着一侧额头,无奈道,“他大概是来寻我的。”
商陆蹙眉:“此人实在粗莽,不知会有什么出格举动,我去见他。”
你们俩不是才打过一架,怕不是又要干起来。
“不必。”孟珎伸手拦下了人,“眼下,你们还是不与他碰面的好。”
晏璇跟着点头:“我与师兄一道便可,他那人就爱耍嘴上功夫,不会对我们出手。”
两人快步离去,开门之际,晏璇顿了顿。
她忽而转头,问道:“商大哥,你知道我师姐叫什么吗?”
商陆目露疑惑:“你指药师玄?”
“她想有一个和师父差不多的名字,便对外自称药师玄,其实,她本名姓司,世上没几人知道。”
商陆点头,却是愈发不解:“晏姑娘为何要告诉在下?”
晏璇避开那双淡如烟的冷眸,垂首轻哂。
“我也不知道,脑子里不由控制得觉得该告诉你。”
说完,她便和孟珎离开了。
门口围着几个别派弟子但不见金麓,晏璇心中窃喜,往走廊栏杆外望了望,视线霎那与人对上。
“……”
熟悉的呼喊声令人头皮发麻。
孟珎低头看她:“不想见,我们可以从转角的窗口走。”
能逼得师兄跳窗,足见某人讨嫌的威力。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五十,正好找他谈谈。”
“有关金渊的事?”
晏璇抬头,见他神色平静,眼眸中是无波无澜的笃定。
孟珎一手盖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你想做什么都好,我陪你。”
晏璇的心明快起来,她放慢了脚步,问他:“刚刚,我是不是很有心机?”
“心机在哪?”他凑近道,佯装打量。
晏璇被他的一本正经惊得呆住,回神睨了他一眼:“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还会逗人?”
“可我从前就发现,阿璇你说的许多话是假的。”
“……”
“坏心眼爱计较……倘若你真如此也好,他们会不会少靠近些,只有你我……”孟珎凝视着她。
晏璇有一瞬觉得孟珎要跟她坦白,是不是许久前就察觉到她伪善装天真,然而话锋一转,他又变相表意起来……
她知道自己有时非常别扭,非出于试探要问出那些话,更像是无法言说自己的秘密而在下意识地找补。
孟珎伸手在她眼前轻晃了下,已转过头去:“你当我在胡言。”
“不行,我已经听进去了。”晏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并肩从二楼下来,金麓视线不移,眼见他张嘴就要喊出那个称呼。
晏璇忙道:“停!你再不好好说话,就什么都不用说,我们有事要忙。”
“那去隔壁茶水铺,安静。”金麓往四周瞪了眼,看热闹的人退开少许。
“走吧。”
几人来到铺子,找了个阴凉些的位置坐下,这儿只有三三两两的过路人来喝茶,说不上僻静但莫名自在。
晏璇开门见山:“你有什么事?”
孟珎拿出帕子,自然地收拾着她面前的桌面,给她倒茶挑点心。
金麓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愣愣道:“认识的知道你们是师兄妹,不认识的以为是……”
“是什么?”晏璇瞥他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有什么不对?”
金麓张着嘴来回看了他们半天,指着晏璇道,“才几年,你、你说话怎么成这样了?”
晏璇微叹:“是你有误会,天真无知者可不会下毒骗人。”
“可你不是没下过毒吗?”金麓低声。
“许久不见,找我们……是想叙旧?”孟珎问道。
金麓猛得盯着他看,颇有些咬牙切齿:“啧,我怎么没想到,当年我就看你不对劲。”
“小姑奶奶,你怕不是被此人多年的花言巧语骗了。”
孟珎:“……”
晏璇随手将一颗干果扔在金麓身上:“要是没别的说的,我们便告辞。”
“别!”金麓一手接住杏干,扔进嘴里嚼了嚼,哼道,“在云边小镇明明说好了再见,结果从此没了踪迹,害我以为……”
他越说越小声,略略撇过头去很是别扭。
晏璇看了他好一会,道:“我们身为游医,四处走动也是自然。”
“我、我不过回了趟峒山派……”
“你我那时并非朋友,何以在意彼此去向?”
“……”
“金麓。”
“什么?”他有些气恼地扣着桌边一角。
“你再挖个洞出来,桌子的破损费由你出。”
“……”
他低骂一声,握拳在桌上轻锤。
“你同穆前辈来参加武林大会?”
“我讨厌不告而别……”
晏璇微愣:“什么?”
“没什么……”他嘀咕了几句,没好气道,“那破大会有什么好参加的,谁想看峋山派的得意嘴脸。”
孟珎:“金少侠觉得,峋山派会赢得盟主之位?”
“少侠?你也别恶心我,指不定在心里骂我呢。”金麓斜瞪了眼。
孟珎按住晏璇欲动的手腕,眉眼微垂:“也好,那我以姓名相称了。”
金麓:“装模作样。”
“金麓!”晏璇无奈叹气,“你非要这样说话才舒心?全天下唯你最特立独行。”
“我……”金麓深深吸气,咬牙道,“我闭嘴总行了吧。”
“我没让你闭嘴。”晏璇没见过这样的刺头,“你年纪大我许多,该懂一些谨言慎行的道理。”
“是,小姑奶奶。”
晏璇看他满不在乎的无赖样,此人就没有走出过叛逆期。
要不是看在任铃铃的份上,管他得罪谁,哪天被江湖上的人砍死也是自找。
“吃点心。”孟珎给她夹了块茶点。
“不吃,回去了。”
“师妹……”
她佯怒甩袖而去,没走出几步,方才便一直跟着的几个江湖人跳将出来。
“晏药师,留步。”
“晏药师,是否方便移步问诊?”
“在下欲向药师买药。”
“……”
几个持剑带刀的,看着倒还有礼。
晏璇淡扫了眼,道:“诸位抱歉,今日实在匆忙。不过,我随身带了些伤药,若有需要……”
“可有治外伤的?”
“内伤补气的有吗?”
“听商少侠说,晏医师擅长解毒,解毒丹可有?”
“这些狗东西!”金麓一愣之下,瞬即起身。
孟珎瞥了他一眼,背过药箱往晏璇身边去了。
一番简单问诊,晏璇卖出去不少药,托商陆和药师玄的好名声,这些人对她颇为信任。
送走最后一个临仙门的小弟子,晏璇擦擦手喝了口茶。
金麓扭捏地站在一旁,全程瞪着她,不说话也不离开。
他这种执拗的怪性子,有十个穆青云也管教不好。
晏璇暗叹一声,丢给他一个药瓶。
“给穆前辈的。”
金麓接过,嘴上又闲不住回道:“你怎么对那老头这么好。”
“我敬佩他,担心他会被人气死。”
“……”
晏璇不再理他,同孟珎往原来的巷口走去。
孟珎低声:“真不与他说了?”
晏璇顿了顿:“若能冷静还好,若不能,怕是什么都听不进,惹得一肚子气。”
“我不气。”孟珎浅笑看她,“你也莫气。”
“等等!小姑奶奶!”
金麓几个箭步上前,将人拦住,紧抿了抿唇道:“我,我少说几句就是了,姓孟的,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