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奶？”
“什么小姑奶奶？”
“又在发疯呢吧。”
“……”
峋山派窃窃私语不明就里，峒山派的就不同了，好些弟子常年听某人将那个称呼挂在嘴边，纷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穆青云不久前才在湖心镇对人劝解一番，自是也不陌生，没想到真在这儿碰上面了。
不过……他抬眼看去，记起那晚见到的女子应是坐着轮椅的，男子的长相不甚清晰，金麓这小子一眼就将人认出了？
而且对方显然是奔着隔壁商陆去的，压根没注意到自家傻徒弟，穆青云沉吟间打量起来人。
无数目光霎时投来，晏璇感觉面纱似要被人盯出洞，然她仿若未觉，只欣然于偶遇熟人，步履不停。
商陆神情怔忪地站着，一向淡泊如水的双眸少了几分镇静，涌动着不明情绪。
“真是商大哥。”晏璇走近，语含笑意，往他身侧看了看道，“商大哥是同师门来参加武林大会？”
他眸光逡巡，视线扫过她的双腿，满目讶异。
“陆儿，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小姑奶奶？”
两道声音忽重叠响起，更有青白身影窜到她跟前，孟珎侧身挡住了那人的靠近。
“你是孟……什么来着？”男人斜睨着孟珎。
“……”
多年未见，对方魁梧许多，皮肤也晒成了蜜色，但一言一行仍如当年憨莽。晏璇瞥了眼，暗恼计划赶不上变化，得先将这人应付过去。
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金麓闪身侧步，挠着下巴抱臂看她。
“小姑奶奶，你……不认识我了？”
“金麓，云边小镇，都忘了吗？”
“小姑奶奶？”
说话连珠炮似的，那四个字更是魔音穿耳，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害臊，越喊越起劲。
晏璇忍不住脚趾蜷起：“别喊……”
“金麓，够了！”穆青云上前沉声，“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觉得丢脸，别连累人姑娘。”
“哪里丢脸。”金麓不服气呛道，“老头，你之前不也说要见见她吗？还有你吃的那药，一句谢谢总该和人说吧。”
穆青云：“我……”
闵铎走近，半抬着袖笑问：“穆长老与两位小友也有渊源？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师侄。”
“狗屁师侄，人家和你什么关系。”金麓轻哼。
穆青云低斥：“金麓！”
峋山派的咬牙切齿要冲上去，闵铎挥手挡了，笑着摇头轻叹，不与年轻气盛的晚辈计较。
晏璇默默看着，转眸对上闵铎笑意未褪的眼睛，他的眼皮褶子深长，眼角微弯看人时仿佛带着无限柔情。
她下意识避其眸光，适时商陆近前开口道：“师叔，他们是之前帮弟子解毒的晏姑娘和孟医师。”
“晏姑娘，这是我师叔，峋山派的闵副掌门，他们是……峒山派的穆长老及其弟子。”
什么及其弟子？！金麓狠瞪了眼，谁要他在晏璇面前做介绍。
他梗着脖子心口发闷，不信晏璇没将他认出，偏晏璇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难道她还记着旧怨，觉得商陆那样的才值得相交……
晏璇无视那股哀怨气息，颔首施了一礼。
“我与师兄路过，是想来问问商大哥的伤调养得如何，上回走得匆忙只留了药方给纪姑娘。”
“多谢，我已无碍。”商陆一顿，忽面露赧色道，“不过，可否麻烦晏姑娘帮纪师妹诊治一番？”
晏璇：“纪姑娘病了？”
商陆：“近来她身体有些不适，请城中大夫看了并无大用，故而想麻烦二位。”
晏璇对上他的目光，心神稍凛。
其实，商陆此人颇有分寸，几次说话都是敛目收光，不会直视于人。
不知是过于担心纪霜叶，还是别的原因，他第一次这般同她对视。
晏璇心念微转，嘴上应道：“不麻烦，我们是游医本就是给人看病的，刚好，师兄带了药箱。”
商陆松了口气，侧身问过闵铎：“师叔，等给纪师妹看诊后，我再与大家会合。”
“也好。”闵铎点点头，温和地看向晏璇他们，“二位乃黄药师之徒，医术不凡，霜叶那孩子定能很快康复，有劳了。”
商陆刚落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眉心突跳，立时去看晏璇的神色，然而面纱遮脸，他只能看到对方沉静的双眼。
“什么？黄药师之徒？”有人诧异道。
“那她是药师玄？还真是女的。”
“一个药师罢了……”
“如此……是如何杀的双煞？”
“没瞧见有两个人吗？”
“……”
窃窃声起，金麓狠狠皱眉，向着身后不耐烦道：“没本事的就是屁话多，小姑奶奶就是无敌厉害，关你们屁事。”
“……”
穆青云无声旁观，惊讶之余方明白，臭小子几次三番跑去招惹商陆是怎么回事。
晏璇一时无言，真是求求这位大兄弟，别给她拉仇恨了。
她扫了眼骚动的人群，朝闵铎道：“医术不凡不敢当，今日有幸遇见闵前辈及诸位大侠，正好借此澄清几句。”
“澄清？”闵铎疑惑道，“晏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有话但说无妨。”
晏璇理了理衣衫，单手垂放，露出腰间环佩叮当。
她环视一周道：“双煞之死确与我们有关，但说到底是一场意外，没有大家想的复杂与高义。”
“毕竟，我们只是寻常医师，离开泽溪实是无比狼狈，死里逃生。”
闻言，商陆眉头深拧，尤见孟珎望着晏璇眼神沉沉，不似往日他所见的柔和，而是暗含挚重怆然。
泽溪一战当是何等凶险。
商陆嗫嚅着：“晏姑娘，你的脸可是那时……”
他原不想问，可太过在意。
晏璇：“一点小伤不打紧，幸有药师玄在。”
“药师玄？你不是药师玄吗？”有人扬声问道。
闵铎几人亦感困惑。
孟珎：“药师玄非我师妹，实乃另一位同门，她性格怪癖，不与人往来，更不会如我们四处走动。”
“品贤阁的早说了对方行迹不定，非是有些人自作聪明。”有人嗤道。
“药师玄出现有好些年头了，那会这姑娘才多大，还跟着师父学本事吧。”
“就是……”
闵铎瞥了几眼，道：“既是误会，解开便好，都是你们师父教出的好徒儿。”
晏璇垂眸微叹：“虽是同门，天差地别，师姐的本事强我许多，若没有她，此刻我仍不良于行。”
商陆抿了抿唇：“晏姑娘，莫妄自菲薄。”
晏璇摇头：“她天赋异禀非我能比，又待我不薄，所以不想大家误会了。”
“小姑娘，你师姐厉害归她厉害，你也有了不得的地方，毋须丧气。”穆青云朗声。
他容色和蔼，不禁让晏璇想起韩伯，她忍不住朝他笑笑：“穆大侠，你的咳症看来好多了。”
穆青云扬起眉：“这回该是咱们第三次见了吧，十里坡救命之恩，老穆我还没忘。”
他这是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晏璇顺势道：“哦，茶棚歇脚那回，多亏师兄在及时施针救人。”
金麓瞪大眼要凑过来，被穆青云死死拽住。
他手反指着自己：“我呢？我呢？你连老头都认了，不认得我？小姑奶奶，你不会还在生几年前的气吧？”
“不会吧？你不是小心眼的人啊。”
“……”
孟珎冷冷睇他一眼：“你，太吵了。”
“姓孟的，你还是这副德行。”金麓昂着下巴，“小姑奶奶不会是学你学坏的吧，她从小就傻，你别又把她带歪了。”
“……”
到底谁傻啊这个笨东西！穆青云差点上手揍人。
晏璇感到额角突突的跳，她还是不该搭话。
“师妹，先去给纪姑娘看诊吧。”孟珎闭了闭目后，朝她示意。
“嗯。”
晏璇微提裙摆，不经意捞起袖子，又是一阵铃声叮叮。
有人“咦”了声，道：“雷霆山庄的飞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