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垂着头,委屈万分,她那时想着被楼里打死了也好,既不连累阿爹也赎了罪。
晏璇微叹,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首先你得保证自己好才行。”
“不是说有几个消息,其他的呢?”
“不是很想说了。”
“……”
“嘿嘿,骗你的。”十一抬脸朝她一笑,“没什么重要的,说不说都一样。比如我见到了金雀山庄的人,峒山派和峋山派的又在吵架,廖雪遥那个老头真不要脸,说什么药师玄独偏爱他们灵山派,惠山派的问他,他就在那打太极……”
晏璇揉揉了额角,确实听一耳朵差不多了。
“对了,刚才我来,附近有个黑影闪过,追过去却没什么发现。”
十一朝窗缝里望了望,转头看她,“晚上,叫姓孟的和奕姑娘小心些。”
“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十一起身一把将她从腋下抱起,如同拎着什么小动物,晏璇甚至在空中荡了两下脚,而后被轻巧地放置到了床上。
她满是疑问地望着人,十一露齿一笑:“玥姨交待的。”
“睡吧,等有人来了,我再走。”
晏璇鬼使神差地躺倒了,不知何时真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翌日,陈玄灵安排了马车载他们出行,花奕“被迫”与人去看大师“打铁”。
“晏大夫,小心些。”
上车前,车夫满面和煦地提醒道。
晏璇看了他一眼,见视线落在她的腰腹之间,想来师兄的解释没起半点作用。
“谢谢大伯关心,我已无碍。”晏璇浅笑点点,“这几日水土不服,脾虚泄泻,多亏了贵庄陈大小姐的关照。”
“啊??啊,您好了便好。”车夫讪讪道。
晏璇颔首,一个大跨步上了车。
孟珎紧随其后蹙眉看她,晏璇同他对视,无奈地扬了下眉,他才似反应过来,半晌红着脸憋出一句。
“荒唐。”
确实荒唐,晏璇忽地捂嘴笑出声来。
孟珎气急却又按捺住,微瞪着眼都不知说什么好。
晏璇:“若师兄没那么在意我,他们也不至于想岔。”
孟珎低声:“……那也不该胡乱臆测。”
他看着晏璇已不在意的模样,知她昨日便有所察,愈想愈恼,哪里还敢窃喜,不如说是惊吓。
晏璇见他眉眼渐沉,心思又要往什么阴暗角落钻去,忙道:“误会,过些天就好了。”
不久,马车停在雀来客栈不远的巷子。
晏璇决定先去茶馆,而后叫人将商陆引来。
她与孟珎才下了车走到巷口,就见一身素色袍衫的商陆持剑从客栈步出,身后跟着不少峋山派弟子。
他容色浅淡,身似青竹,一如往日快步而行。
晏璇顿了顿,她不是很想在众人面前将他喊住,得想法子将他单独引开。
正欲与孟珎商量,一道剑光从旁闪过,灰白身影跃出,脚踏连环,似蹑影追风朝着商陆飞去。
“大师兄,小心!”有峋山派弟子惊叫。
商陆飞身而起,抬剑挡住来人一击。
此时,有人认出袭击者,不禁呵斥道:“姓金的,你有完没完!在大会前屡次三番找麻烦,莫不是峒山派有意为之!”
峒山派姓金的?晏璇定睛看去,商陆与人交手打了数招,那人不语只一味进攻。
晏璇对剑法不懂,瞧不出双方实力大小,倒因看多了孟珎练习凌云纵,觉得那人腿法刚猛灵活,比之商陆的轻盈更胜一筹。
孟珎看了眼,道:“是穿心腿法。”
至此,商陆并未拔剑,被对方一记连环夺命腿逼退数步方停,众峋山派弟子上前,纷纷挥剑直指来人。
男人哼道:“有种的,跟老子一对一。”
这个熟悉的口吻……晏璇猜不出是谁才怪了。
男人一甩发尾,侧身露出那张瘦长略黑的脸庞,眉间正中一点痣。
“金麓,看在四大派同气连枝的份上,大师兄才不与你计较,你少在这生事。”峋山派弟子道。
“呵,放屁。”金麓斜了眼,“你们峋山派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知道同气连枝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你又好到哪去,峒山派几次放任你胡为,是何居心,想必傻子都猜得到。”
“莫要再吵。”商陆扬声。
他几步上前,无波无澜的双眸直盯向金麓:“金麓,到此为止,莫让邢掌门为难。”
“少恶心我。”金麓剑指商陆,日光下剑光闪耀,“你说你,既打不过殷数,也干不掉双煞,还占着什么第一剑的名头,害不害臊?”
峋山派弟子已是忿忿不平,商陆仍一脸平静地望着来人。
金麓则越看他越不爽,额上青筋微跳,几乎咬牙恨声道:“她怎么就救了你?她就不该救你!是你们留下的烂摊子害了她,是你害了她。”
商陆闻言嘴角轻抿,身体不可察地微晃了下。
方御跟在一旁,低头见大师兄握紧了赤星,心头顿时愤怒不已,大声叫嚷道:“金麓,你莫再胡言乱语!”
“真叫我恶心。”
金麓哼道,“拔剑,你个懦夫。”
话落,金麓抖剑欲刺,这一剑用了八成功力,几乎是取人性命去的。
“大师兄!”
赤星剑冷芒幽幽,剑鞘之上绿宝石熠熠生辉,如冰冷巨蟒的眼睛。
商陆手指抚过剑柄,幽蓝冷光乍现,剑身嗡鸣,他手腕轻转,“噌”的一声,已然与金麓近身相击。
两道剑光相接,令人眼花缭乱,剑气四溢叫众人不得上前。
两人身形忽高忽低,动作快如闪电,锐利剑气扬起尘土无数。
金麓挑开一剑,辅以强劲腿法步步紧逼,商陆挥剑轻灵,身如游龙,胶着着与之斗了十个来回。
正当两人分开又要以剑招相迎,只听一声浑厚的“住手”传来,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从天而至。
霹雳震天的千斤斩劈开一道鸿沟,银锏捶地,气浪相抵,围观众人俱后撤半步。
“师叔!”
“副掌门!”
穆青云收刀立于身侧,朝金麓喝道:“这是在做什么!”
而后,才向身前白衣飘飘的男人抱拳问候:“闵副掌门,门下管教不力,见笑了。”
男人左手持锏,拿帕子拂去锏上脏灰,将武器交由身旁弟子,缓缓扯了扯嘴角:“穆长老。”
他就是闵铎……晏璇双眼微眯,确实如花奕所说慈眉善目的,但眼底没多少柔光,她垂头看向自己腰间,若有所思。
闵铎轻瞥了眼,商陆已垂眸站立一旁,冷然道:“师叔,弟子有错,甘愿领罚。”
“哎,商师侄且慢。”穆青云抬手道,“我家金麓亦有错,正是大会前夕,当少动干戈息事宁人为好,闵副掌门,你觉得呢?”
“穆长老所言甚是。”闵铎温和一笑,偏头道,“只是,大庭广众,你们为何要动手?”
商陆眼睫微颤,并未答话。
方御气不过,控诉道:“副掌门,是他们峒山派的金麓再三挑衅,大师兄不得已才出招的。”
穆青云额角跳动,斜瞪着金麓。
金麓嗤笑一声:“不过是想见识见识赤星剑法的威力罢了,哪知……商师兄如此小气。”
“给我闭嘴,要打也给我明天上场打。”穆青云低斥。
他叹了声,朝闵铎尬笑道:“闵副掌门,既是弟子间友好切磋,便罢了吧。”
闵铎轻拂衣袖:“幸而没人受伤,不然传出去说我们两派不和岂不闹了笑话。穆长老,弟子性情耿直是好,但也要收放有度,免得将来吃大亏。”
穆青云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笑容不变:“闵副掌门,所言极是。”
双方抱拳施礼,正待离去。
“商大哥?”
清清脆脆的女声从巷口转角传出,半疑半喜。
商陆浑身一震,双眼微睁,登时转身看去。
其余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就见着一身缃色衣裙的姑娘同一位青衣男子款款而来。
疑惑间,听隔壁峒山派的发出一声怪叫。
“小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