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一个扬手,三角帕化作残影直接飞向男人。
苍翊轻巧接住,只看着旁边的晏璇含笑道:“不愧是妹妹。”
不愧啥?!
晏璇的思绪短暂放飞了会,她扯起嘴角笑笑:“师兄解的毒,我只是辅助一二。”
苍翊:“能记下就十分厉害。”
“没有,只记了个零碎。”
“却还想着提醒哥哥。”
“顺口的事。”
“不上心,无顺口。”
“我大夫,怕死人。”
“更怕死自己人。”
“……”
晏璇闭了闭眼,头皮发麻。
小九:【宿主,这是个高手,你斗不过他,算了。】
晏璇:【行,是我脸皮太薄。】
孟珎背对晏璇而站,目光冷然,在场除了晏璇,业已感受到淡淡的杀气。
他声如冰雪:“苍少主,若无要事,恕我们告辞。”
苍翊眉目愉悦,哼笑:“你算——”
“你的腿,还没好。”一道低哑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苍翊。
几人目光锐利地看向用斗篷将自己围得严实的男人。
晏璇闻声转了头,手下意识抚住了膝盖,然而始终未抬眼。
殷数的语气平铺直叙,就如同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她虽不明白他突然搭话的意图,仍是点点头,道:“你的伤好像好了。”
“好了,那个谢谢,还有……”
他说得缓慢,咬字总是单个字词的停顿,好似幼童学说话时的样子,之前晏璇便发现了。
听他说谢谢,她有些意外。
殷数顿了好久,其他人不明所以竟都凝神等着,晏璇也忍不住偷瞥过去。
裹成那一团黑,不就告诉别人自己很显眼吗?
他双目垂着似有紧张,整个人僵成一块石雕。感知到她的目光,那双被黑色反衬着透出亮光的眸子望了过来,迷茫而又直白。
晏璇一愣,见他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女子。
一身玄衣,高挑利落的身段,腰间缠着一条褐色长鞭,她似乎是那日与杜若缠斗的那位。
“晏姑娘,谢谢你的伤药,阿数是想同你道歉,此前他不懂轻重误伤了你。”女子声调温柔,全不似她出招时的狠辣。
殷数跟着重重点头:“对,我……对不起。”
他的模样很是笨拙,和与江湖人厮杀时判若两人,这两位……
诸多怪异涌上心头,晏璇蹙眉。
姜魅见晏璇似是不快,亦感惴惴,他们身份本就难明,此般贸然开口谁能轻信,可……
她看了看殷数终年遮起的面孔,尽力解释道:“晏姑娘不知,阿数他……”
“他是什么人可与妹妹无关。”苍翊笑道,漫不经心拆着那条帕子,“早先玩笑说妹妹是个女菩萨,竟是什么人都敢去惹呢。”
他这番口吻又让晏璇梦回雨夜破庙,她学起他的样子,没好气道:“哎,有个昔日魔教教主身份的哥哥,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半斤八两的名声,谁嫌弃谁。
无人能想到,这偏僻小镇的巷口正聚着当下武林最惧的三伙人,魔头苍翊、狂徒殷数和灭门邪魔之后。
晏璇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不若他们结个盟得了,就叫寻仇者联盟。
苍翊冷盯着她:“妹妹笑什么?”
“没。”晏璇扬眉,“翊哥,不若快研究研究那毒,江湖上是不是有人要陷害你们?”
话落,隐隐有什么从脑中划过,又落不到实处记起什么,一时抓肝挠肺的。
孟珎问:“怎么了?”
晏璇摇头:“最近的记性好似变差了许多。”
“时天辰的毒,与我无关。”
几步开外,殷数有些直愣地看着人,他的双眸如暗夜,沉黑到辨不出情绪。
晏璇总有些不敢直视,她“哦”了声:“知道,你以前说过。”
殷数缓眨了下眼,垂在腿侧的手一下捏得死紧。
“有人杀我,我才杀人,我没有要杀他们。”
没有多余解释,就只是简单想告诉她这个事实。
晏璇的目光分别扫过他和那个女人,显然女子的神色复杂多了,似是惆怅,似是无奈,还有些像是长辈的怜惜。
她转了眼眸,问殷数:“当日在南塘街头,你是故意扔我的吗?”
苍翊大笑,嘲道:“妹妹可真是烂好人,被欺负至此还能送人伤药。”
晏璇暂且不想理他,就见殷数摇着头,朝孟珎一指。
“我看到了他。但姜姐说会伤到,我总忘记。”
姜姐应该就是旁边这位,果然,她上前一步道:“阿数与旁人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
晏璇想起当时他浴血摇摇欲坠而无甚表情的样子,怕是“病”得不轻。
“峋山派一口咬定你们杀了人,是真的吗?”
“……”
晏璇抿唇,不回答,多半是杀了人。
“那人,该死。”
殷数眉眼冷沉,满是煞气。
“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他?”
她不是渡人的佛陀,也不是主持正义的侠士,刨根问底作何用。
不过,晏璇仍是有些疑惑在心,便道:“峋山派的人说,他们有弟子冒犯了你的……相貌被割喉而死,我听来觉得十分荒谬。”
“哪里荒谬?”苍翊冷哼,将那帕子扔向殷数,“妹妹好生偏颇,他因为那张脸杀人就是荒谬,我发个脾气,妹妹却叫我去自戕投胎,嗯?”
晏璇:“……”
她当时就是豁出去过了把嘴瘾,谁管他为了副皮囊气不气的。
苍翊:“不说话?我看你是对他心有不轨,听说早在十里坡、南塘就有了渊源。”
“……”
“?!”晏璇大惊,不可置信回看了眼孟珎,孟珎亦在怔愣中。
苍翊嗤笑,在两个男人间扫视,道:“妹妹似乎格外偏爱某些貌丑之人,怪不得总是不待见哥哥。”
她是造了什么孽,会跟此人扯上关系。
晏璇咬牙:“我没有!别胡说!”
她已经气糊涂,自己转着轮椅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