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翊差点气笑,心底止不住哼嗤,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
“妹妹,麻烦你再说说要金渊转告的事,下回有什么便直接来问我。”
“嗯?”
坐船时,她顺势问了点事,可没让人转告,之前说到讲和便觉十分奇怪……
见苍翊含笑袖手等着,晏璇瞠目,金渊那老小子,若他找媳妇时有此行动力,说不定早八百年成事了。
“哦,那个啊……”晏璇暗叹,毕竟占了人大便宜,就动动嘴皮子再提个醒吧。
她正欲复述,孟珎按扶住她一侧肩膀,沉静地望向男人。
“苍少主,此事由我讲明便可,师妹累了。”
苍翊嘴角噙着冷笑,视线却扫过晏璇微仰的纤细脖颈,尖巧的下颌以及眼睫覆下的一片阴影。
他抿了抿嘴未应声,竟是忍着厌恶听人说完了。
末了,晏璇好奇追问一句:“时天辰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晏姑娘莫胡说,我们公子不是随便的人,哪能到处下毒呢。”敬澈嗔怪道。
苍翊双眼眯起:“妹妹的意思,此事像殷数或是我的手笔,但姓殷的已否认。”
敬澈:“也不是公子,那会我们人都还在——嗷呜~”
余光中,晏璇见乔羽默默收回了一只脚。
苍翊顿了会,道:“断肠丹绝无仅有。”
她知道这药有多珍贵了,不需要讲三遍。
“那妹妹觉得毒是谁下的?”
“我若有读心术,约莫能知道。”她连自己中的什么毒,怎么中的毒至今还未弄明白。
“妹妹就如此相信,姓殷的和我没有说谎?”
与其说信他们,不如说是信她自己的专长,也是恰巧那日偷拿的是断肠丹,才会有所发现。
她从来都不是个多热心的,怕麻烦,怕惹祸上身,此次见了时墉后,才切实有了事情只有落到自己头上方觉痛的感悟。
既有与真相擦肩而过的可能,她若全然视而不见,那与自己痛斥过的烂人无甚差别。
她至少不想成为烂人。
晏璇哂笑:“我笨得很,骗我何用。”
困意上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既已无事,我们就先告辞。”孟珎已付了面钱,推了轮椅准备走。
苍翊道:“等等。”
孟珎走了几步才停下,并未转身,而晏璇则稍侧了脑袋。
“你舅舅怎的不在?”
“他忙。”
“忙着与你赌气吵架?”
“……”
“泑山有人来了,叫你爹娘小心些吧。”
“?”
孟珎弯身,问道:“要回去问问他吗?”
司珩这些年都没找到她娘,泑山的人来又如何,晏璇没明白“小心”是何意。
她让孟珎换了个正对着人的方向。
“翊哥,你以为我娘为何一直没回泑山?”
一声“翊哥”同时叫两个男人神色微变。
苍翊好似又吃了逍遥丸,有一对隐形的翅膀在其身后扑棱。
“早些年,我以为她着了某些正派的道,眼下,倒好像是着了你爹的道。”
“……”
见晏璇愣怔茫然的样子,苍翊大笑出声:“他们没与你说起过吧,姓司的从不轻易与外族议婚,而你娘更是重要的继承人之一。”
“你虽与你娘长得像,但体质纤弱,一点不似司家人的矫健,可想你爹好不到哪去,如此,他怎可承受住泑山那帮老家伙的磋磨。”
“你娘,怕是半点不敢冒出头来。”
说话间,他的视线还不时向孟珎瞟去。
晏璇有些目瞪口呆地想,从前难道错怪小九总阴阳她想象力丰富?这泑山出身的,好似脑子确实和别人不大一样……
“不过,她完全可以先去夺了族长之位,不懂为何不做。”苍翊又道。
晏璇垂眸,黯然心道,有没有可能她娘已经没机会那么去做了。
郦城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一定要去查明白。
夜风拂乱了晏璇耳边一缕碎发,孟珎将其拢在她耳后,抬手摸摸她的发顶。
木轮椅在折返的石板路上响起沉闷的滚动声。
“妹妹留步。”
猝不及防,苍翊再次叫住了人。
又怎么了呢,苍大公子?
晏璇拾起最后的耐心:“还有何事?”
“那姓殷的喜穿黑衣?”
“……唔,是。”
“身形瘦长?”
“对。”都瘦得硌人了。
“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戴黑色蒙面巾。”
“是吧?”几次见,那布巾跟黏在脸上似的。
他都如此清楚殷数的特征,为何还来相问?
晏璇刚起了个念头,就听苍翊哼哧着低笑出声。她犹自疑惑间,惊觉整个人连同轮椅被孟珎一把举起,生生挪了个位置。
昏暗的半空中有劲风刮过,如刀似剑泛着汹涌杀气,似乎是刹那间,只听“叮”的一声,晏璇闻声望去,乔羽伏着身子,旁边长椅上插着一排三把小刀,刀尾仍在颤微。
“偷听可不光彩。”苍翊沉声,拂去衣上尘灰道,“是敌是友,当面说话吧。”
又听得“啪”的回响,晏璇这才看清眼前有条深色长鞭甩过。
黑暗中,缓缓落下两个身影,暗色斗篷罩着全身,行走间如墨晕染开的飘逸身法,唯有那人了。
晏璇与孟珎相视一眼,是不是太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