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是三人共乘,去时也是三人,船夫还是同一个。
晏璇犹记得,当时坐在船内遥望岸边,司珩表情冷肃,她只当他防备着杜若,也许前一晚他说有事离开就已经把事搁心里了。
于是,等待就在不经意间滋长了怨气与猜忌。若单单是时墉这个变数,司珩就算当场发作不至于狠心翻脸。
她的傻舅舅啊,似乎永远陷在某个时候……既信着她又在抗拒她,如同她面对这身世变化。
相处的时间太短,其实,他们彼此都没有做好准备。
晏璇轻叹,再回望岸边,任铃铃揽着晏曜在向她挥手,杜若静立一旁目送着,远远的,似乎还有几个不甚清晰的身影隐在树后。
杜若本要送他们去湖心镇,帮忙打点接下来的行程,晏璇婉拒了。
她曾问过师兄,时天辰可能看穿他的武功来历,师兄答有些人不会武不代表不懂武,且有邱明嘉这等高手在身边。
时墉的病症需要的是破,把一切外壳打碎从头再来的手段,她与孟珎正好双管齐下,表里同治。
然而,时天辰如何确保“故人”不会带来变数,时墉能不能承受得住往事倾轧……
地主家的傻儿子?哎,人家确实淡泊阔绰,敢想敢做,只是偶尔顾不上他人死活罢了。
此行的结果暂时是时天辰希冀的,晏璇也有意外所获,但仍盖不住她心中微妙的不爽。
晏璇:【也许,大概我就只适合做咸鱼。】
小九:【能活着咸鱼也没什么,但是宿主头顶再亮下去差不多就成死鱼了。】
晏璇:【唔,小九,我忽然有点气喘。】
小九:【……后台结算应该要更新了,有新的生命值补充,宿主要是还气喘,建议让孟珎把把脉。】
还说着,有别于小九,更显机械质感的声音响起了。
【有新的提示:乐善好施,生命值加0.1%。】
【有新的提示:妙手回春,生命值加0.1%。】
【有新的提示:拔刀相助,生命值加0.1%。】
【有新的提示:转危为安,生命值加0.5%。】
……
一连串的播报声传来,好像钱进了钱匣子,虽然不明白那个“拔刀相助”是什么,晏璇的心情总算恢复了些。
她朝着岸边喊道:“小曜,记得我说的话。”
“好。”晏曜用力挥手回应着。
金渊站在船尾,笑道:“小曜最听你的,一定会说到做到。”
晏璇垂眸,还不大适应他和晏曜的父子关系,点点头道:“他是好孩子,你要待他极好才行。下次见面,希望他已经学会了凫水。”
良久,金渊“嗯”了声,又开口道:“好。”
船离岸渐远,孟珎扶着人坐稳,递来一块包着的帕子,晏璇低头打开,见其上是各色糕点,还带着温热。那些瓜果来不及做成果酱,只有少量成了点心。
晏璇不知师兄收拾行囊的时候如何做的,他总能在做事的时候顺手做点别的,从某一天起,与她有关的衣食住行全有他的痕迹。
“先垫垫肚子,其他等到了镇上再买。”孟珎道。
晏璇挑了块绿色的糕点,入口是艾草清香,她咬了两口吞下,含糊道:“盘缠可还够?”
在南塘时,他就给她塞小荷包,他哪还有什么闲钱。
“师兄和奕姐姐也需要添置东西,我再多拿些银子,师兄一并买了。”
孟珎拿另外的帕子给她擦嘴用,又递过来一个竹筒,里面装的是特制的药茶,方道:“不用,我有。”
晏璇:“哪里有?有也在我这了。”
孟珎凝了她两眼:“……还是有的,放心。”
面对一个十分痛能说成三分痛,五分痛能说成不痛的人,她不是很放心。
刚想开口,就听旁边一声轻笑,金渊满目柔和望着他们:“二位着实有趣。”
有趣?
晏璇斜睨回去,想着初见时此人多阴郁,再瞧眼下如佛光沐浴般的祥和,甚至能窥见几分传闻中的玉面儒雅,昨日可还一副吐血濒死的失魂模样呢。
纵有爱意滋润使人回春,这是另吃了什么大补丹吧……
“金大哥,任岛主允你长留岛上了吗?”
“呃……”金渊划桨的手一顿,讪笑道,“在下正为之努力。”
晏璇:“那不能时常见铃姐姐他们了?”
金渊叹息:“岛主没取我性命已是仁慈,如今不过小小考验。”
晏璇:“可你看着很惆怅啊。”
“嗯?是吗?”金渊呵笑,“想到少主有令,不得不暂离一段时日,是有些许怅惘。”
哦,差点忘了大闹流云岛的三位,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寻眼前这位仁兄,期间更是误伤了把任铃铃。金渊可没法责怪,甚至还得庆幸那位手下留情了吧,纵使郁闷也得跟去做任务。
晏璇不想过问,便敷衍道:“那祝金大哥顺利,早日与家人相聚。”
见她百无聊赖,明显的怏怏,金渊心下明了,晏璇并非厌恶提及阳春教,只对他家少主无意而已。
再见一旁容色浅淡的男人,不彰显自己的存在,默默听晏璇说完才帮她拾掇手中东西,又给她揉按伤腿。
这如何是寻常师兄妹,他们自然亲昵、温情脉脉,旁若无人得好像与周遭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壁,谁都无法插足。
为何一向目无下尘,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苍翊屡屡说出些令他诧异的话来,金渊算是完全懂了。
嫉妒与不甘总是令人面目全非。
今日没有太阳,粼粼湖光少了些色泽,但湖上风景依旧秀丽。晏璇没什么兴致地欣赏了会,见对面的花奕嘴角仍噙着傻笑。
她微微皱眉,问:“师兄,奕姐姐这般有多久了?”
孟珎眼都未抬:“不用管她。”
可花奕抱着破妄刀,摸了快有小半个时辰了……
晏璇拿过她的兔头棒槌,试着伸长戳了戳花奕的腰,若是平时,她早就机敏地躲开了。
“奕姐姐,刀掉湖里了……”
“啊?!”
花奕茫然四顾,猛得起身带动木船晃荡起来,两边的湖水不少灌进船内。
“诸位小心!”金渊出声,赶忙用桨稳住船身。
晏璇低呼一声,显然有些懵,她好像把玩笑闹大了。
孟珎一手扶按在她背上,一手伸指银光一闪,指尖银针随着周身淡淡的杀气瞬时而发。
花奕:“!”
她“哗”的伏低身子,双目圆睁,几乎同时单手张开撑在船底,抬头时面色发红一片恼怒。
“姓孟的,你疯了!”
孟珎冷冷看她:“清醒没?”
花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