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璇睁了睁眼,没能睁开,眼皮耷拉犹有千斤。
这熟悉的感觉,偶发休眠症?
额上倒是清清凉凉的,好像有一股气沿着全身的脉络在游走,晏璇感到手臂被人用指头点按了几处,整个手掌又胀又热,渐渐弥散的热量盖过了清泉般的凉意。
此人是隔着帕子握着自己手腕的,拿捏、点穴的力道也全不似师兄。
“阿璇的脸看着时红时不红,会不会有事?”
“师妹脉象平和,暂无碍。”
花奕和孟珎的声音分别响起,从不同方向传来,晏璇更加肯定了在她身前的另有其人。
小九:【宿主,你醒了?】
晏璇:【我正想问你,偶发休眠期是不是发作了?】
小九:【……是。】
晏璇:【吐血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我没感觉是气到了。】
小九:【应该……算附带效果,就是看着有些吓人。】
晏璇:【……】
她正要和系统掰扯,就听时墉哼出了声,他用微哑的嗓音道:“玄天寺的功法,害不了人。”
玄天寺?又是什么?
疑惑间,花奕诧异道:“玄天寺隐于乾坤山,佛规森严,据说他们的武功从不外传,呃,这位……难道是玄天寺的俗家弟子?”
时墉的声音不无讽刺:“那你可以猜猜他为何又聋又哑?”
又聋又哑……说的是韩伯?他在给自己疏通经脉?
虽然晏璇直觉韩垚对自己无恶意,但出手救她又当另回事,而师兄也能放心任他施为?
她等了会,未听到有人回话,反而是时墉再次开了口,他语调轻慢,好似之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什么惶恐害怕都没了。
“先前我真糊涂了,要是司家有神药,还能治不好她的病?你……我观你年纪相貌,莫不是……凌羽的儿子?”
花奕大惊:“疯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时墉顿了下,哧哧笑起来:“你就当我胡说。凌家人不知所踪,若都活着,他儿子差不多就是这般模样。不怪司珩怀疑他的功夫都没想到,毕竟没几个人知道凌羽有个儿子。”
“司珩行事睚眦必报,想必几位瞒得煞费苦心。其实,人若能放下,什么恩怨情仇都是云烟,你们之间既没有真正的杀父杀母之仇,将来还是能成好事的。”
晏璇:“……”
“不必大惊小怪地看我,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韩垚乃我家奴,若我存了心思耍手段,怎能让他出手相帮。”
晏璇正听得叹为观止,默默无语,一句“家奴”入耳,浑身顿感不适。
这个烂人,他凭什么!事事有人护,事事有人迁就,到了这个岁数还是一摊狗屎模样,他的命还不知是多少人保下来的。晏璇不由火冒三丈。
愤怒而强烈的情绪来得太莫名……
晏璇:【我从前见过韩垚吗?】
小九:【没有哦,他跟时墉在这的时间都赶上宿主的年纪了。】
时墉又断断续续唠叨了些他的“真知灼见”,晏璇恨不能蒙住双耳:【从前你说我想象力丰富,他呢?如何?】
小九:【体弱的人是这样的,脑子就跟脱缰野马一样。】
晏璇:【你骂我?】
小九:【没有,我是说这个时墉,宿主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好。】
晏璇:【解释下吐血。】
小九:【呃,它就是个随机表现,不影响宿主的实际躯体健康的。】
晏璇:【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
小九:【很快!这次我没受罚,说明是一个很短暂的过程。】
孟珎的声音从她头顶处传来:“时副帮主粗中有细,全叫你看透了。”
“师弟你……”花奕呐呐。
孟珎:“不过,我与师妹的事不劳费心,你只需将当年事明明白白说清楚,或许看在浅薄的情分上,我会给你解药。”
“情分?”时墉低嗤,“同门情分吗?知道的我都说了,心里藏着秘密的日子实在太苦,我受够了。”
“苦?”孟珎冷笑一声,道:“十数年够一颗毒种长成参天大树,而你势必永远活在其阴影之下。”
“不……”时墉颤声,哆嗦道,“你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对不对?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只要别把我抖露出去。”
“然后像猜忌金鹄那般?这样的你,我不敢信。”孟珎道。
时墉急道:“那、那只是我一时的气话,我可以写密信帮你。”
花奕:“这谁能信信上写的东西?!”
“可以的。”时墉连忙解释道,“当年披云堂的拜帖多由我书写,姚之言、廖雪遥、闵钰他们都应识得我的字迹,围剿阳春教的誓师状上还留有大家的指印。”
“那是二十年前了,誓师状还会在?”花奕道。
“在的,就放在玄天寺。”
室内静了好一会,随后听孟珎道:“写来看看。”
从前的时墉是想不到法子?他只是怕黑衣人就在身边,或许就是他列举中的某位,他不敢赌,现在有他们挡在他面前,他倒是头脑灵活了。
晏璇不禁讥笑连连。
“师妹!”
孟珎蓦然低喊,晏璇顿了顿,一瞬以为自己醒来没绷住表情,韩垚的脸就那么映入了眼帘,他双眼含笑地望着自己。
又是这个慈爱的眼神,晏璇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认得自己。
她轻咳了声,缓了不少尴尬,目光上移几寸,孟珎正垂首欣喜地看着她。
“师兄……”
花奕也凑到她跟前:“阿璇,你醒了!”
手腕上一直传来的力道松了,晏璇侧眸,手掌被人虚虚拢住藏到了衣袖下,有什么塞入了她的掌心,韩垚对她笑了笑,起身退到一旁。
晏璇手指抽动,触摸到一节木质的东西,像是哨子又不像,她不动声色地握了拳,目光疑惑地追随着那人……
“多亏了这位……韩伯,他说懂一些经脉功法可以帮你,竟是学自玄天寺的武功。”花奕道。
听花奕略显高昂的语气,晏璇就知这玄天寺不简单,时墉又出言嘲讽韩垚,他会是因为学了那武功受到了惩罚吗?
晏璇盯着人弯了弯眼睛:“谢谢韩伯。”
孟珎又为她把了脉,询问她的情况,晏璇摇头说自己没事。
“师兄,我不想在这。”时墉那已问不出更多讯息,她对着他的脸只觉恶心。
孟珎:“好,我们回去。”
三人收拾了东西便走,时墉疾走两步追问道:“凌、孟公子,说话可算话?”
孟珎偏头看他:“人待我何,亦待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