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璇忙从孟珎宽袖下伸出脑袋赔不是,窘迫道:“我不该突然去吓奕姐姐。”
孟珎:“吓吓也好。”
“……”
花奕直起身,撑着腿坐好,抬手擦了擦溅在脸上的水珠。
“没事,阿璇。”
“刚刚是我走神,但是,”她狠瞪了眼孟珎,手戳指着他,“这人简直胡来!对着我放暗器,要是我反应不及,大家翻了船怎么办!”
孟珎继续冷哼:“只有蠢人会。”
“姓孟的你、你!”花奕面红耳赤气极了,忍不住要拔刀对打。
这场面晏璇在多年前的雾山见过。
“等等,你们不许动手吵架。”晏璇无奈,偷拧了孟珎一把,他一下僵住吸了口气,却仍是冷睨着花奕。
晏璇拿棒槌去挠花奕掌心:“姐姐别气,师兄胡言来的。”
“不必替他费舌,他从前就这副样子,除了你没人看得惯,今日不过是本相毕露。”花奕嘲道。
孟珎:“彼此彼此。”
“……”
花奕容易气急上头便罢了,师兄做什么也跟着胡闹,两位莫不是吃了返童魔药,连吵嘴的架势都没变过。晏璇扶额,这下不止气喘不过来,头好像也有点痛。
晏璇:【他们为什么会吵起来?】
小九:【大概没吃饱,据数据显示,人类处于饥饿状态时易燥易怒,从而产生语言摩擦。】
晏璇:【会不会是中毒了?】
小九:【……宿主,要不我给你投影玄心诀,你背会心法随他们去吧。】
韩垚送给晏璇的袖珍卷纸,上面写的竟是玄天寺的无上心法玄心诀,持续修习可重塑经脉、淬炼身躯,正适没有内力的人。
非亲非故之人骤然送来江湖上虎视眈眈的东西,孟珎和花奕都有所惊疑,然而晏璇莫名觉得韩垚不会害她。他似乎认识她,总是慈爱地凝望她。
晏璇试图回竹楼寻找答案,但韩垚不愿见人。她不想太过明显惹人注意,暂时也没法多做停留,便拜托晏曜照拂。
心法对于医者不算晦涩,晏璇通读后记不住这才让小九等她修习时帮忙投影。
便利是便利,但用生命值换的,类似给她脑海额外内置了个存储条,有种过目不忘的错觉。
现在,她有了两大外挂,亲缘感应和文本存储。
听了小九建议,晏璇索性撑着头默念起心法来。
她突然噤声,又是一副恹恹模样,孟珎怎会忽视。任花奕唇枪舌剑,他忙垂首要问,晏璇抬眸见了他的表情,果断先摇了头。
她轻声反问:“师兄故意的,做何?”
“过犹不及,她心迷神醉甚危。”孟珎微叹,“我……亦有错。”
晏璇一愣,余光中花奕抱刀坐着。
破妄今日物归原主,花奕方知它是任妄之当年锻的刀。隐阁阁主亲自养护了一番,刀鞘黑亮,刀锋更飒更冷,花奕爱不释手,近乎痴迷,她向来视刀如命。
晏璇逗她的那句玩笑话便是看她太过投入,师兄本是旁观,见她被波及才摆出了攻击姿态。
在孟珎的认知中,她相劝百句不如他动手一回。但他对除她之外的人,嘴上就像抹了黄连……
孟珎长睫低垂,声有叹息:“你当她姐姐,从来不舍。”
晏璇:“……”
“嘀咕什么呢。”花奕有些忐忑地望过来,“阿璇,我和他就随便吵吵,别当真,累了就靠会,我们不闹了。”
晏璇:“?”
木船重新平稳前行中,荡开一波波的水浪,金渊看着他们几个闹腾,不禁笑叹:“相逢意气少年人啊。”
并不觉得自己意气风发的晏璇闭了闭眼,侧身谁都没理。
“到达湖心镇前,谁都不许和我说话。”
一路无言,上了岸后早有马车等着,不用猜便知是时天辰的手笔,奉到面前的好意自是要收着了。
同金渊作别,乘坐马车又回了原来住的雀来客栈,此时已近黄昏。他们打算在客栈歇息一晚,明早赶路去郦城。
到了湖心镇,花奕就开了闸,围着她不停说好话。晏璇早回过味来,初始有人是有意,后来两人也是有意。
她也不是真生气,唬着脸告诫:“下回不许了,刀重要,人更重要。”
“明白。”花奕忙不迭点头,“那个,天机楼的事就交给我,绝不叫他们坑走半个子。”
晏璇打算找人探探当年那个左撇子剑客的消息,花奕主动要揽这个活。说到江湖上的事,还是她懂得多,晏璇便应允了。
见她点头,对方背着破妄逃似地走了。
晏璇:“……”
孟珎推着重新擦洗后的轮椅进来,关门点灯,打水递巾子。
“阿璇。”声音如珠如玉含着水似的。
没人的时候就叫名字,晏璇木着脸,心头啧啧。
孟珎弯腰俯身,带着热意的湿帕子落在她的额头双颊,晏璇微微仰头配合,帕子擦过下颌,停顿一瞬流连过颈侧,汗意全被抹去。
两人凑得极近,孟珎对上她水灵灵盈着光的眼睛,轻问:“心情好些了?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不好、不吃。”晏璇伸手搭在他一侧肩上,手指卷着他耳边一撮长发玩,“师兄先说说我不舍什么。”
孟珎:“……”
他顿了许久,道:“我错了。”
“错在哪里?”晏璇微哼,“师兄觉得我常哄着别人,吃味了?”
“……没有,我一时胡言。”
“真的笨死了。”
晏璇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耳垂,温凉的,圆润又饱满,“此时,你应该得寸进尺、倾吐衷肠,将对方逼得哑口无言,再大方放下说是一时胡言。”
她看他震惊语塞的样子,嘴角浅笑:“你和奕姐姐都笨死了。我的心很小的,装了开心的事,就装不下多少烦恼了。”
“……”
“现在还有些时间,师兄陪我去街上走走?”
晏璇放开他,指尖还留有余温,腰间徒然一紧,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揽紧抱住,炙热的呼吸喷在耳侧。
她被迫挺直了腰背,双手被挤压在两人中间不得动弹,有热气不断熏向她的脖颈耳后。晏璇惊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麻痒不断,脚趾难耐地蜷起。
她稍稍侧首,熟悉的冷玉般的脸庞就在眼前。
孟珎背着光,脸侧轮廓被勾勒得分明,如雪浸霜洗的黑眸雾蒙蒙的。
平素浅色的唇此刻殷红惑人,但见他低哑开口。
“如此……算不算得寸进尺?”